“干！干他娘的！”
老楚嗓子彻底劈了。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那双熬得通红的牛眼里，血丝密密麻麻地炸开。
老头子喘着粗气，像个刚在赌场里把全部身家押上的疯赌徒。
“沈总！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了！”
他攥着拳头，“我马上回西北基地！不睡了！死在车间也给您把船造出来！”
沈飞没拦他。
只是伸手拍了拍老楚有些佝偻的后背。
手底下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感觉到这老头骨头里的战栗。
“活着。”沈飞声音低沉。
“我大鹅的战舰，得你亲自送上天。”
老楚没说话，红着眼圈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就往外跑。
脚步踉跄，但带着股子风萧萧兮的决绝。
大厅里。
几十号技术员盯着大屏幕上那个越逼越近的庞大舰队虚影。
死寂。
沈飞走到主控台正中央。
他没穿那件招牌的黑大衣，只套了件单薄的黑衬衫。
袖口挽在小臂上。
“安娜。”
沈飞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笃笃”响。
“在，boSS。”
安娜踩着平底战术靴，快步走过来。
她今天没化妆，金色的卷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色苍白得像纸。
“发公告。”
沈飞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点机油味直冲肺管子。
“大鹅文娱旗下，所有的电影、电视剧、综艺项目，即刻起全面无限期停摆。”
他盯着屏幕。
“告诉全球那帮签了卖身契的科技巨头和财阀。”
“把他们手里所有的汽车流水线、手机加工厂、甚至是造拖拉机的农机厂。”
沈飞扯了下嘴角，露出个冷酷到极点的笑。
“全给我停了。”
“把‘长安号’的非核心部件图纸拆解，分发下去。”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要把这颗星球榨干的狠戾。
“我要全球的重工业，在三个月内。”
“为大鹅，疯狂超载！”
安娜咽了口干沫，喉结滚了滚。
“boSS……这可是全球停摆啊！经济会瞬间崩盘的！那些老百姓吃什么？喝什么？”
“命都没了，吃个屁。”
沈飞头也没回。
“按我说的做。大鹅的现金流，拿去买全球的粮食，统一配给。”
“是！”
这一夜。
地球彻底变了模样。
没有了霓虹闪烁的娱乐街区。
没有了吵吵闹闹的饭圈热搜。
全球的网络上，只剩下一条加粗的红色倒计时指令。
各大城市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那些平时生产豪车、奢侈品的精密车间。
全被粗暴地塞进了厚重的强互作用力材料锻造图纸。
工人们光着膀子，在几千度的高温熔炉旁挥汗如雨。
火花四溅。
“快点！三号车间！那批外壳涂层怎么还没送过来！”
一个满脸黑灰的厂长拿着大喇叭嘶吼。
“咱们这儿多耽误一分钟，天上那帮孙子就离地球近一步！”
不止是现实。
“绿洲”元宇宙里。
十亿在线玩家。
他们没有去刷那些风花雪月的修仙副本。
全挤在一个名为“大鹅星港”的巨型虚拟空间里。
“卧槽！这引力波发生器的线路怎么这么绕！”
网吧里，黄毛小哥戴着头盔，双手在虚空中疯狂比划。
他眼睛熬得通红，旁边散着一堆空掉的红牛罐子。
“左边那个阀门接口误差了0.01毫米！重拼！”
无数个像黄毛一样的玩家。
他们在虚拟世界里，利用绿洲的量子算力，不知疲倦地进行着星舰的模拟组装。
千万次的试错。
无数次的推倒重来。
他们硬生生地，用人脑的混沌算力，帮大鹅在现实中，趟出了一条最优化的生产流水线！
人类这种生物。
在被逼到绝种的悬崖边上时，爆发出来的求生潜力。
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三个月。
整整九十天。
这九十天里，地球上没人知道黑夜和白天的区别。
只有永远不会熄灭的熔炉火光，和震天动地的机器轰鸣。
西北大漠。
黄沙被凛冽的寒风卷着，打在脸上像刀割。
“轰隆隆——”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几千平方公里的地下机库，那扇厚重得像山一样的合金穹顶。
在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中。
缓缓向两侧拉开。
阳光顺着缝隙洒进去。
刺眼的光芒下。
一千艘。
整整一千艘长达百米、犹如水滴般绝对光滑的星际战舰。
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没有庞大的喷射口，也没有张扬的武器外挂。
就那么安静地飘在那儿。
却透着一股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冰冷的死亡美感。
遮天蔽日。
在荒凉的大漠上空，铺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苍穹。
“沈总。”
老楚穿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
他站在高台上，指着头顶那片黑压压的舰队。
老头子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沙土，在脸上冲出两道泥印子。
“一千艘……咱们拼了老命……”
他泣不成声，狠狠捶了下自己的胸口。
“全造出来了！”
沈飞站在他旁边。
没穿西装，换了身极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
领口敞着。
他仰着头。
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那一千艘闪烁着寒光的战舰。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重工。
这才是华夏人的底蕴。
“啪。”
一声清脆的军靴靠拢声。
张若昀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舰队总指挥服，从后面大步走过来。
他脸上那道在离心机里崩出来的疤，还没好透，泛着点红。
平添了几分让人胆寒的匪气。
“报告沈总！”
张若昀抬手，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他看着沈飞，眼神狠厉，像头见了血的头狼。
“大鹅第一舰队，集结完毕！”
“一万名舰长及作战人员，已全部登舰！”
沈飞收回视线。
他看着张若昀，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穿着同样黑色作战服的吴晶、倪妮。
甚至还有那个咬着牙、满脸决绝的白鹿。
这帮平时在聚光灯下娇生惯养的明星。
此刻。
全变成了大鹅手里，最锋利的刀。
沈飞扯了下嘴角。
露出了一个狂傲至极、带着股子掀翻宇宙的冷笑。
他没讲什么家国大义的废话。
只是从兜里摸出那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
“咔哒。”
翻开盖子。
没点火。
“走吧。”
沈飞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大步朝着那艘最庞大的旗舰走去。
“登舰。”
他声音不高，却在风沙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