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日，君乾已经习惯了。
不再挣扎，不再推辞，不再说什么我自己来——四剑侍要服侍，便让她们服侍。
灵鹫宫的规矩，何必为难人家姑娘。
入夜，温泉池。
池水氤氲，热气蒸腾。君乾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
水声轻响，梅剑踏入池中，衣裳换成贴身的短衫亵裤，布料遇水便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
她跪在君乾身侧，将皂角揉出泡沫，双手覆上他的后背，从肩胛一路推按至腰际。力道不轻不重，指腹带着温热的水意滑过皮肤，每一处筋结都被揉得妥妥帖帖。
梅剑搓洗完背部，然后退出池中，将位置让给兰剑。
兰剑接手前胸和双臂。她的手法比梅剑轻柔，指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胸膛和肋下，皂角泡沫堆雪似的铺了一层，再用温热的巾帕细细擦去。
竹剑替他洗头。她跪在池边，十指插入他湿漉漉的长发中，指腹揉按着头皮，力道恰到好处。洗发用的不是寻常皂角，而是灵鹫宫自制的药液，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洗完之后头发柔顺如丝。
最后是菊剑。
她站在池边，捧着巾帕，脸红到了脖子根，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不敢动弹。
前三日她都是递茶送水的角色，今晚轮到她贴身伺候。菊剑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漫过小腿，她浑身一颤，差点滑倒。
菊剑深吸一口气，双手覆上他的后背，学着梅剑的手法推按。过了一会儿，菊剑终于找到了感觉，力道渐趋均匀，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
这样……可以吗？她小声问。
可以。
菊剑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手上动作不停。
——
沐浴毕，更衣。
四人将他围在中间，擦身、穿中衣、束腰带、套外袍、穿靴，一气呵成。
梅剑替他擦干头发，兰剑替他整理衣襟，竹剑替他系好腰带，菊剑蹲在地上替他穿好软靴。
少尊主，今夜轮到兰剑暖床。梅剑道。
君乾点了点头。
——
卧房。
帷帐低垂，烛火昏黄。
兰剑抱着枕头站在榻边。深吸一口气，抱着枕头爬上榻。君乾看着她绷紧的后背，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了过来。
啊——！
兰剑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僵住。
君乾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另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将人整个搂在怀里。
少尊主——我、我——
别动，睡觉。
兰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隔着中衣薄衫，君乾感受得一清二楚。
她的身体僵硬了许久，才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心跳从擂鼓变成轻敲，身体从绷紧变得柔软。
少尊主……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肩窝处传来。
明天……轮到竹剑妹妹……
那明天再说。
兰剑不再说话。
她缩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是方才沐浴时那瓶洗发药液的味道。
很安心。
——
每日清晨四剑侍伺候起身，白天在宫中走动或在宝库里转悠，午后教阿紫一个时辰功法，傍晚和朱紫二女一起用饭，入夜后——少尊主，今夜轮到我了。
竹剑站在卧房门口。
每夜有一名剑侍在房中守着，替他添香、续茶、暖被。倒也规矩得很，并无逾矩之处。
如此过了数日。
这日午后，灵鹫宫前殿忽然热闹起来。
守山弟子来报，说山下有人求见少尊主，自称三十六洞椰花岛黎夫人，有要事禀告。
君乾正在后殿教阿紫炼化功力，闻言略一挑眉——黎夫人？倒是来得快。
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名黑衣女子踏入大殿。
她约莫三十出头，身段婀娜，走起路来步履轻盈，足尖似不沾地。一袭黑衣看似素净，细看却暗藏乾坤——衣身上织满了各色彩线与金银丝线，烛火之下彩影变幻、流光闪烁，如同一池活水在身上流淌，极具视觉冲击力。
七彩宝衣。椰花岛黎家的至宝。
黎夫人走到殿中，盈盈下拜：椰花岛黎夫人，拜见少尊主。
免礼。说吧，什么事？
黎夫人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得意：回少尊主，属下已探到丁春秋的下落——他在登封。
登封？
正是。黎夫人道，属下手下有人在河南一带行商，月前在登封城外见过丁春秋一行人，浩浩荡荡足有数百之众，都是星宿派的弟子。他似乎是要往嵩山方向去。
嵩山。
君乾微微眯眼。
登封就在嵩山脚下。丁春秋去那里做什么？嵩山之上便是少林寺，他星宿老怪虽有化功大法傍身，却也不至于主动去招惹少林。
除非——他另有图谋。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丁春秋在登封。
君乾刚要开口，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乌老大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少尊主！属下也探到了，丁春秋那老贼在登封——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殿中站着的黎夫人，愣了一下。
黎夫人微微侧身，朝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乌老大的脸顿时涨红——他本来想抢这个头功，没想到被黎夫人捷足先登。
紧接着，又有几拨人陆续赶到——玄黄子、章达夫、霍洞主……一个个都是来禀报丁春秋下落的，可惜全都慢了一步。
黎夫人站在殿中，黑衣上的彩线流光溢彩，神色从容。
她是第一个找到的，这头功跑不了。
君乾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悬赏任务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这些昔日桀骜不驯的洞主岛主，如今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办事，生怕落后半步。
生死符的威力，果然比什么收心手段都管用。
他看向黎夫人：你是怎么探到的？比他们都快。
黎夫人微微欠身：属下出身椰花岛黎家，祖上百年采燕为业，练就一门独门绝学——采燕功。
采燕功？
黎夫人解释道，椰花岛四面环海，岛上多悬崖绝壁，燕窝皆筑在峭壁之上。黎家先祖为采燕窝，世代苦练轻功与擒拿之术，日久天长，两相融合，便成了这门采燕功。
她抬手虚抓了一下，五指如钩，空气中竟发出一声细微的破风之响。
此功可隔空摄人，取燕窝于百丈悬崖之上而不坠，亦可于瞬息之间擒敌于丈外。属下轻功尚可，探查消息自比别人快些。
君乾点了点头。
椰花岛地处南海之滨，消息往来本就不便，黎夫人却能拔得头筹，靠的正是这身出类拔萃的轻功。一个远在海南的人，比中原附近的洞主岛主先探到消息——这份本事，确实值得高看一眼。
做得不错。君乾道，先为你拔除生死符。
黎夫人面露喜色，再次行礼谢恩。
君乾让黎夫人在软榻上坐下。
黎夫人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攥紧了衣料。
生死符在何处？君乾坐到她对面。
黎夫人沉默一瞬，伸手解开了左肩的衣带。
七彩宝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左肩到后背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在肩胛骨下方三寸处，有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黎夫人知道它在那里。
每到发作之时，那个小小的红点便如同烧红的铁针扎入骨髓，痛楚从一点扩散至全身，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吗？
腰间一枚，右膝处一枚。黎夫人低声道，共三枚。
君乾抬手，指尖轻轻按上那个红点。
会有些不舒服，忍着。
少尊主尽管施为。
君乾闭目，乾元真罡自指尖渡入。
生死符的原理他早已推演透彻——以阴阳二气凝为薄冰，植入对方体内，冰片随经脉游走，发作时阴阳交冲，痛楚百倍于常。要拔除，需先以真罡锁定冰片位置，再以对应属性的真气将冰片逐一融化，最后将残余浊气逼出体外。
第一枚——肩胛下方。冰片藏在手太阴肺经的经渠穴附近。
真罡包裹住冰片，缓缓注入阳属真气。
黎夫人闷哼一声。冰片融化的瞬间，阴阳交冲带来的痛楚比发作时还剧烈三分。她的额上瞬间沁出一层细汗，牙关紧咬，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软榻，指节发白。
但一声都没有叫。
不过数息，冰片彻底融化，残余浊气顺着经脉被逼至指尖，黎夫人左手小指端冒出一滴黑血。
一盏茶的工夫，第二枚冰片融化，浊气从右足涌泉穴逼出，脚底渗出一滩黑水，腥臭难闻。
最后一枚在右膝，最深，植入的时间最久，终于——冰片融化，浊气从右膝梁丘穴逼出。
黎夫人整个人瘫在软榻上，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好了。
君乾收掌，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两粒养脉丹递了过去。
服下，三日不可运功，五日不可动用轻功。
黎夫人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丹药仰头服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个折磨了她二十多年的红点，消失了。
她的眼眶忽然一热。
二十年。二十年来每到发作便痛不欲生，每到深夜便担心下一次发作何时到来。生死符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日日夜夜，从未放下。
如今——没了。
少尊主。她起身，跪地叩首，属下这条命，往后就是灵鹫宫的。
起来。君乾语气平淡，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头功换拔除，公道得很。
黎夫人站起身，重新系好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