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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地下的魔药学办公室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苦涩草药和动物标本的阴冷气味。

昏暗的灯光下,几口巨大的黑铁坩埚正架在幽蓝色的魔法火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浓稠的药汁在坩埚底翻滚,冒出阵阵带着些许刺鼻味道的白色蒸汽。

“我亲爱的冕下。”

西弗勒斯·斯内普那犹如大提琴般低沉、却又透着丝丝阴冷与不耐烦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慢条斯理地响起。他那双如同黑洞般深邃的眼睛,透过坩埚上方升腾的白雾,死死地盯着正靠在门框上、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墙壁的黑发少年。

“如果您实在觉得这间狭小破旧的地窖还算凑合,那么需要的话,您是否考虑干脆把您的床铺也搬到我的办公室里来居住呢?这样您就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连睡觉的时候都能盯着这锅该死的药水了。”斯内普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莫提斯停止了敲击墙壁的动作,他双手抱在胸前,黑色的眼眸里满是催促。

“西弗勒斯,我只是要亲自确保曼德拉草复活药水的熬制进度。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莫提斯看着斯内普拿着一根银质的搅拌棒,在坩埚中以一种分外精确的节奏不时地搅动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急迫,“而且,在我看来,按照古籍上的记载,这锅魔药三天前就该彻底熬好了。你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听到这种毫无根据的指责,斯内普冷哼了一声,原本苍白的面颊因为愤怒而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

“三天前?”斯内普猛地停下手中的搅拌棒,冷冷地瞪着这位古魔王,语气刻薄到了顶点,“复活药水的火候和材料融合需要最极致的耐心!多熬制这三天,是为了确保药效能够完全渗透进石化者的每一根神经,而不是让她醒来后变成一个流着口水的白痴!既然伟大的古魔王冕下觉得自己比我这个魔药学大师还要精通此道,那要不……您亲自来接手这口坩埚?”

莫提斯撇了撇嘴,知道自己在正常魔药领域的造诣确实不如这个沉浸此道多年的魔药大师。他明智地选择了见好就收。

“那就不必了。我相信你的专业水准,西弗勒斯。”莫提斯敷衍地摆了摆手,随即转移了话题,探着头向魔药教室内部那扇通往私人生活区的门张望着,“莉莉在里面吗?有什么吃的吗?我在这里站了一整个上午,有点饿了。”

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那扇施加了隔音咒的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有吃的,我刚刚去厨房借了点材料,准备了一些牛肉三明治。”

一个温柔、明快,如同春风般和煦的女人声音传了出来。莉莉·波特,这位曾经的波特夫人,带着一抹温暖的微笑从里屋走了出来。

显然,这几个月在霍格沃茨地窖里不受打扰的静养,以及那些珍贵魔药的滋补,让她那原本因为复活而显得虚弱苍白的身体恢复得相当不错。她那头标志性的深红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那双如同祖母绿般清澈的眼眸里重新焕发出了属于生者的勃勃生机。

莉莉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走到莫提斯面前,将一块切得整整齐齐、里面夹着厚厚烤牛肉和翠绿生菜的三明治递给了他。

“谢谢你,莉莉。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棒。”莫提斯接过三明治,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莉莉笑了笑。随后,她端着托盘转过身,走向了那个依然站在坩埚前、浑身僵硬的黑袍男人。

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尴尬,但也有一种正在悄然融化的坚冰般的柔和。她走到斯内普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托盘里剩下的一块三明治,轻轻地放在了斯内普手边那张堆满羊皮纸的实验桌上。

斯内普原本还在紧握着搅拌棒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他甚至不敢转过头去看莉莉的眼睛,只是低垂着视线,死死地盯着那块三明治,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谢谢”。

莫提斯靠在门框上,一边咀嚼着美味的牛肉,一边像个看戏的观众一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两人之间微妙的互动。他大概看了出来,其实在这几个月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莉莉内心深处那股因为当年的背叛和悲剧而产生的抗拒,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强烈了。她开始重新去认识这个为了她默默承受了十几年痛苦的男人。

“说起来,马上就要放暑假了,霍格沃茨很快就会清空。”莫提斯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了斯内普一眼,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打算让莉莉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躲在城堡的地窖里吧?”

听到这个敏感的话题,莉莉微微皱起了眉头。

“嘿,莫提斯。我去哪里,你为什么要问他?”莉莉转过头,双手叉腰,颇为不满地看着莫提斯,那副神情简直和当年的格兰芬多女级长一模一样,透着一股独立与倔强。

“抱歉,莉莉。”莫提斯歉意地笑了笑,语气却十分务实,“但你必须认清现在的局势。伏地魔的威胁虽然暂时解除,但他的食死徒余孽依然在暗处活动。如果他们发现你还活着,一定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在我和阿不思看来,西弗勒斯是目前唯一有能力、也有绝对的动机,能够在暗中时刻保护你安全的人。”

莫提斯耸了耸肩,补充道:“这个暑假,我和阿不思都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恐怕分不出精力来照看你。毕竟,我还要花时间去哄某个被我惹生气的万事通小姐。”

莉莉沉默了。她知道莫提斯说的是事实,她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一旦暴露,不仅自己会有危险,还会牵连到哈利。

莫提斯转而看向斯内普,挑了挑眉:“你不会打算让她整个暑假,也跟着你继续留在这个发霉的地窖里熬魔药吧?”

“我打算……带她回蜘蛛尾巷。”

斯内普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出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他在说出这个地名的时候,目光还在不受控制地、时不时地打量着莉莉脸上的表情,生怕看到一丝一毫的厌恶。

“那栋房子虽然破旧,但我已经在那里布下了最严密的防御魔咒和赤胆忠心咒。”斯内普有些局促地解释着,“而且……那里和科克沃斯那个麻瓜小镇、和伊万斯家的老宅子离得也挺近的。我估计,那里的环境,她……她可能会比较适应。”

蜘蛛尾巷,那是他们童年相识的地方,是他们一切羁绊的起点。

听到这个名字,莉莉的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若失的追忆。她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魔药大师,最终没有出声反对,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随后,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重新走回了地窖深处的私人生活区。

伴随着那扇木门轻轻关上,莫提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西弗勒斯,我敢打赌,她已经快要原谅你了。”莫提斯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用手肘撞了撞斯内普那僵硬的胳膊,“我觉得你只要再加把劲,少摆出这副苦大仇深的面孔,多笑一笑,你绝对能和她重修旧好。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一向以冷酷无情着称的斯内普教授,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颊上,竟然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可疑的暗红色。

他恼羞成怒地转过头,像一头发怒的蝙蝠一样死死瞪着莫提斯。

“冕下!”斯内普咬牙切齿,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地窖的大门,“我并不认为您有资格教我些什么!请您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好吗?!”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总是过得格外缓慢。

一个多月后。

在莫提斯每天不间断的、犹如定时闹钟般的夺命骚扰下,斯内普甚至不惜牺牲了睡眠时间,终于将这锅火候要求极其严苛的曼德拉草复原药水,熬制到了最完美的琥珀色。

当莫提斯手里紧紧握着那个装满温热药水的水晶瓶,快步走进阳光明媚的医疗翼时,他的手心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医疗翼里静悄悄的。哈利和罗恩已经早早地等在了病床边。

病床上,赫敏·格兰杰依然保持着那个被石化时的僵硬姿势。她的一只手微微抬起,仿佛还拿着那面救了她一命的小镜子,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混合着惊讶与警惕的状态。

莫提斯走到床边,深吸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拔开水晶瓶的塞子,在庞弗雷夫人的指导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将那一小口散发着苦涩香气的琥珀色药水,缓缓地倒进了赫敏微张的嘴唇里。

“这个药水……到底要多久才能起效?”罗恩站在一旁,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紧紧地皱着眉头,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赫敏的脸庞。

“如果是完美的熬制进度……大概几分钟应该就会有反应了。”

莫提斯退后了半步,目光同样死死地锁在赫敏身上。他体内的魔力无意识地波动着,显露出他内心此刻无法平息的紧张。

“梅林的胡子啊……”哈利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女孩,由衷地叹了一口气,“希望她醒了之后,你们两个不要再继续那种折磨人的冷战了。莫提斯,这几个月你每天像个游魂一样守在这里,我们都看在眼里。”

哈利的话音刚落。

“唔……”

一声轻微的、仿佛从梦呓中发出的呻吟声,打破了医疗翼的宁静。

在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赫敏那苍白如大理石般的肌肤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属于生者的红润。她那僵硬了数月之久的身体,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灵魂。她的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手指微微弯曲。

终于,那双明亮的棕色眼睛,在一阵迷茫的眨动后,缓缓地睁开了。

她茫然地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白色的床单和高高的天花板,似乎还没有从那场突如其来的石化袭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随后,她的视线转动,在一瞬间,定格在了站在床边、满眼都是担忧与急切的莫提斯身上。

在看到莫提斯的那一秒钟里,赫敏的眼底本能地爆发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喜悦与安心,那是一种在黑暗中独自跋涉了许久后,终于看到灯塔的纯粹光芒。

然而,这丝喜悦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下一秒,赫敏的大脑彻底清醒了过来。在失去意识前,盥洗室里那场激烈而痛苦的争吵,莫提斯那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保护欲,以及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分歧,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了她的脑海。

属于格兰芬多的骄傲,以及少女那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让她的脸瞬间冷了下去,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你来做什么?”

赫敏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分外尖锐和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醋意,“你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不去陪你那位聪明伶俐的拉文克劳学姐了?我记得你们之前在图书馆聊得挺开心的。”

莫提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冷言冷语刺得愣在了原地。

这位在密室里杀伐果断、连伏地魔都不放在眼里的古魔王,此刻面对小女巫这毫无逻辑的吃醋和质问,竟然难得地结巴了起来。

“赫敏,我……秋她只是来问我古代如文的问题,我和她没什么。我每天都在这里……”

“你出去!”

赫敏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她猛地翻了个身,拉起白色的被子蒙住半个脑袋,留给莫提斯一个冰冷而倔强的背影。

“我现在脑子很乱,不想和你说话。请你离开!”被子底下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莫提斯站在原地,举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停滞着。

他深深地看了那个躲在被子里的背影一眼。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挫败、无奈。

这一刻古魔王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魔法和力量来解决。面对赫敏的骄傲和抗拒,他那浩瀚的魔力毫无用武之地。

“好。”

莫提斯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辩解,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过身,黑色的长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任何犹豫地迈开步子,走出了医疗翼的大门。

那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萧瑟。

直到听见医疗翼的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赫敏才缓缓地把被子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眼神中满是复杂的纠结。

“赫敏,你这次真的有点太过分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哈利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少见的严厉,替自己的朋友打抱不平。

“你不知道这一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你被石化的这些日子里,他几乎天天像个雕塑一样守在你的病床边,连饭都不怎么吃。那用来解除石化的魔药,也是他每天去地窖盯着斯内普熬制的,一看到熬好了,他连一秒钟都没耽搁就给你送来了!”哈利的语速很快,带着浓浓的惋惜,“你一醒过来,连句谢谢都不说,就这么阴阳怪气地对他说话,实在太过分了。”

罗恩在一旁也忙不迭地附和着点头,连连叹气。

“梅林的胡子啊,赫敏,你根本不知道他为你做出什么疯狂的事!”罗恩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决定把真相和盘托出,“他为了给你报仇,彻底疯了!他带着哈利,硬生生地杀进了那个传说中连老师都找不到的斯莱特林密室!带着哈利把那头能瞪死人的千年蛇怪直接剁了!甚至连那个操控一切的神秘人的日记本,都被他一把火给烧成灰了!他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听到这番话,赫敏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因为生气而紧绷的身体瞬间僵硬。棕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密室……已经被解决了?蛇怪死了?”赫敏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她完全没有想到,在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里,莫提斯竟然掀翻了整个霍格沃茨的地底。

哈利和罗恩神色凝重地同时点了点头。

赫敏死死地抿紧了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里当然知道莫提斯有多在乎她,她也知道莫提斯有多强大。可正是这种强大,让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慌。

“我……我不是故意要赶他走的。”赫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抓紧了被角,吐露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脆弱,“我只是……我就是想让他把我看成一个平等的存在而已!我是一个格兰芬多,我不是一个温室里的花朵!我希望能够和他并肩作战,而不是老被他当成一个随时随地都需要被他保护、被他藏在羽翼下的小女巫!他的那种保护欲,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看着赫敏落泪,罗恩虽然心软,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发挥了自己那不合时宜的直男本色。

“但是,赫敏,你当时确实非常需要保护啊!”

罗恩直白地戳破了赫敏的自尊心,“如果你当时不跟他吵架,如果你不拒绝他的保护,你会变成这样?你自己单独行动的代价是什么?代价不就是被蛇怪看了一眼,然后像块石头一样在这里直挺挺地躺了几个月吗?如果不是那面小镜子……你连命都没了!”

赫敏被罗恩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她带着泪水狠狠地瞪了罗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长了嘴”。

罗恩被瞪得缩了缩脖子,无奈地闭上了嘴巴,退到了一边。

哈利看着病床上陷入矛盾与自责的赫敏,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总之,赫敏。莫提斯虽然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他只是习惯了用那种方式去解决问题。”哈利的眼神变得分外认真,语重心长地警告道,“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总是用你的骄傲去刺伤他保护你的心意……”

哈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担忧:“我猜,像他那么骄傲的人,你和他……可能就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