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把书浪拉到后面仓库,打开灯,里面的东西看得书浪眼花缭乱——各式各样的缝纫机摆了一屋子,足有几十台,还有电视机。书浪回头看向陈光明:“你们连这些都搞?真厉害,服了。”
“这有啥服的?”陈光明从旁边箱子里拿出好几种女士手表,有上海牌、宝石牌、春雷牌,还有小日子的双狮牌,“还有湾湾那边的杂牌表,便宜,50块钱。哦,还有电子表,20块,够便宜吧?”
书浪看了看电子表,心里嘀咕:这玩意儿这么简陋,这年头还要20块,真是赚翻了。他又转向缝纫机,问:“缝纫机啥牌子?多少钱?”
“你看那两个,蝴蝶牌、蜜蜂牌的,160块。”陈光明指了指,“这边还有便宜的,西湖、华南牌,小厂子产的,120块。”
书浪想了想:“那就蝴蝶牌吧,这牌子听着喜庆。”
陈光明笑了:“你还真要?”
“那可不,来都来了。”书浪说着,又挑了块小日子的双狮牌女表,80块,还拿了块电子表,“这电子表给阿海上学看时间,正好。”
“一共260块,给你让10块?”
书浪拍了他一下:“拉倒吧。手表我能拿着,缝纫机咋往家弄?大白天的,太扎眼了。”
“没事,”陈光明笑道,“你咋来的?骑车还是开船?”
“开船来的。”
“那简单,我找块黑布蒙上,用板车推到船上,谁看得出来是啥?”
书浪觉得可行。既然买好了东西,也没再多聊,陈光明说机器还得等些日子,书浪说不急,钱还没凑够。
陈光明意味深长地笑:“以前还担心你钱的事,现在不担心了。到时候机器送老李那,不够的我给大姑要去。”
“你行了,别管了,钱我自己会凑。”书浪没好气地说,“等机器和船都弄好,安装的时候一定结清,放心吧。”
书浪付了钱,陈光明从院子里推来板车,两人搭手把缝纫机架上去,套上原有的纸箱,再用黑篷布一盖。陈光明锁了门,跟着书浪往码头走。
这时候进码头的人不多,不是渔船返港的时候。快到码头时,书浪看到尤老板在跟人聊天,对方看见他拉着板车,凑过来问:“书浪老大,这是干啥去?没出海?”
“没,家里房子盖好了,准备定亲,过来看看供销社的东西齐不齐,不齐就去县里或市里。”书浪含糊道。
尤老板递过烟:“你小子不够意思,盖房上梁也不吱一声。”
“尤老板你忙着大生意,哪敢打扰。”书浪讪讪一笑,“马上要结婚了,到时候一定请你喝喜酒。”
“行,可别忘 了。”尤老板笑着应下,小眼睛却滴溜溜地打量着板车上的东西,又看看陈光明。
到了船上,陈光明说:“这家伙油得很。”
“你认识他?”书浪问。
“打过几次交道,接货晚了偶尔碰到。”陈光明说。
书浪想了想:“你们虽说有官方背书,还是得小心点。不敢在镇上大码头接货,就去别的小村子码头,熟门熟路的,隐蔽些。”
陈光明无奈笑笑:“我也想啊,叔叔他们也这么说。可有些厂子要的机器太大,去小码头折腾更显眼,不如在大码头,水深,靠岸直接卸车上拉走,速度快。”
书浪觉得也是,有利有弊。陈光明他们走私,多是给县里、市里的厂子订外国设备——正常渠道又慢又贵,他们就像中介,顺带夹带些私货,比如缝纫机、手表、渔具、收音机、电视机之类,国家禁止的香烟啥的,绝不敢碰,这是官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底线,他们也珍惜这份合作机会。
两人道别后,书浪开船回家。码头比镇码头还清静,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船。他刚下船,就看见阿亮在秦娟店外坐着,便摆手让他找辆板车来。两人上船把缝纫机架下来,书浪抱怨:“在船上往下抬东西,真费劲。”
阿亮要拉板车送过去,书浪说:“行,送过去你再把板车拉回来。”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书浪家,周阿奶看着板车上蒙着的东西,一脸疑惑:“你又买啥了?”
书浪神秘一笑:“你猜猜?”
“我猜你个大头鬼,是不是又乱花钱?”
“没有,给苗姨买的。”书浪赶紧解释,“看她给咱全家做衣服,总求着别人借缝纫机,正好碰到合适的就买了。本来没打算买,就是去镇上问问有没有工业券,万一静姐那边要手表,没券买不了啊。”他怕周阿奶生气,赶紧补充。
其实周阿奶一点不气,见是缝纫机,反倒惊喜:“这东西好,多少钱?”
“不贵,陈光明那里的货,便宜。”书浪凑到她耳边说。
周阿奶一听,也不问价格了,笑得合不拢嘴。苗二珍从屋里出来,听说买了缝纫机,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啥牌子的?”
“好像是蝴蝶牌,我要的这个。”书浪说。
苗二珍一拍大腿:“蝴蝶牌好,好用!”
“那正好,苗姨,我不懂,架到你屋里吧,你没事捣鼓捣鼓。”
苗二珍赶紧说:“那哪行?放你新房里,小静过来看到也开心。我想用随时去拿,总比借人家的强。”
“苗姨,这就是咱家的,你愿咋用咋用,别想那么多。”书浪无奈道。
“行,你们说放哪就放哪。”说着,书浪和阿亮把缝纫机架进了新房。苗二珍拆开纸箱,捣鼓着上线,忙活了好一会儿,说:“我记得还有块做衣服剩下的布,锁个边,不用就盖起来。”
书浪看了看家里的收音机,两人不听时总用块新毛巾盖着,生怕落灰。这年代的人,用东西是真爱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