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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李亮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内务府听来的一个消息——雍亲王嫡福晋所出的弘晖大阿哥,似乎一直身体孱弱,入夏以来更有些咳嗽反复,太医常去请脉。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滋生。

“既然福晋盯你盯得紧,让她无暇他顾,不就行了?” 李亮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李氏茫然抬头:“阿玛的意思是?”

李亮凑近女儿,眼神诡秘:“弘晖大阿哥身子骨弱,若是……病情突然加重,需要福晋日夜不离地照料操心,她还有多少精力放在你身上?盯着你的那些人,自然也会松懈些。”

李氏倒吸一口凉气,骇然道:“阿玛!您是说……对弘晖阿哥下手?这……这可是谋害皇孙!万一……”

“慌什么!”

李亮低斥,“谁说要谋害他了?只是让他‘病’上一场,病得重点,拖得久点。爷和福晋最紧张这个嫡子,一旦弘晖有事,府里上下必然人仰马翻,谁还顾得上你?”

对啊!李亮心头骤然一亮,如同拨云见日!

雍亲王后院不宁,不就是八爷九爷“搅乱后院、牵制胤禛”的核心意图吗?

李亮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甚至比原先单纯让李氏去害宋氏更高明,也更隐蔽安全。

毕竟,对嫡长子下手风险太大,但只是“利用”一下他孱弱的体质和现有的病情,让康复过程“意外”地缓慢曲折些,操作起来就灵活多了,事后也更难追查。

他见李氏仍是一脸恐惧犹豫,不耐道:“此事不用你动手,为父自会安排。内务府负责采办各王府药材用度,里头能做手脚的地方多了去了。

只需在煎药的炭火、或是某些不显眼的药材搭配上动点心思,让药性相冲或减弱,拖慢病情康复便是。太医院的方子开得谨慎,轻易查不出来。”

李氏被父亲眼中狠绝的光芒吓住,哆嗦着点了点头:“女、女儿知道了……一切听阿玛安排。”

李亮前脚刚走,后脚春杏便端着炖好的冰糖燕窝进了屋。

“格格,燕窝炖好了。”春杏垂着眼,将白瓷盅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规矩得分毫不差。

李氏强压下心头惊悸,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放着吧。”

“格格可还有别的吩咐?”春杏声音平平。

“没了,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是。”春杏福了福身,退到外间,却并未走远,只在帘外静静站着。

李氏盯着那盅燕窝,手心冰凉。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只是让他‘病’上一场,病得重点,拖得久点……”

前院书房,气氛比往日更凝重几分。

胤禛将一份密报掷在案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赵申乔这只老狐狸,把尾巴藏得真紧!天津卫码头每日进出船只上百,他竟能做得滴水不漏。”

十三爷胤祥坐在下首,眉头紧锁:“四哥,咱们的人盯了这些日子,只查到那批银子进了码头官仓后便没了踪迹。赵申乔定是用了盐引或漕粮的名目,将银子洗白了分运出去。眼下……线索怕是断了。”

“断不了。”

胤禛走到巨大的《堪舆全图》前,手指从天津卫一路向南,“陆路走不通,就走海路。让粘杆处的人扮作商贾,去福建、广东沿海探听,近来可有大批来历不明的官银流入市面,或是有哪家钱庄票号,突然吃进了巨额现银。”

“是!”胤祥应下,却又道,“只是这需要时间,且沿海势力盘根错节,咱们的人……”

“再难也得查。”

胤禛转身,眼底锐光如刀,“胤禩敢动三百万两,就不会只动这一次。他必然还有更大的图谋。这笔银子,就是撬开他铁桶的楔子。”

苏培盛此时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爷,福晋那边递了话,说大阿哥今日咳得又厉害了些,太医瞧过,说是入了夏,肺经有些弱,需好生将养。”

胤禛眉头一蹙:“弘晖这身子,总是反复。”

他顿了顿,“告诉福晋,用人用药不必吝惜,务必要仔细调理。”

“嗻。”

胤祥见状,宽慰道:“四哥也别太忧心,弘晖侄儿年纪小,精心养着,总会康健的。”

胤禛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心思却已转回案头密报上。后院儿女事,固然牵挂,但前朝风云,才是当下生死局。

数日后,内务府广储司。

李亮趁着晌午人少,溜进了药材库房。管事太监正打着盹,被他轻轻推醒。

“王公公,辛苦辛苦。”李亮陪着笑,袖中滑出一锭银子,悄无声息地塞进对方手里。

王公公眯着眼掂了掂,脸上堆起笑:“李郎中客气了,可是又要给雍亲王府备药?”

“正是。”

李亮压低声音,“福晋惦记大阿哥的身子,特意嘱咐,夏季祛湿清肺的药材要备足些。这是单子,劳烦公公亲自把关,务必挑最好的。”

王公公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都是些寻常药材:川贝、枇杷叶、雪梨干……并无特别。

“李郎中放心,咱家一定挑上好的。”王公公说着,便要唤小太监去取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亮连连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暗光。

当日下午,一批“特别配制”的药材,便随着内务府夏季份例,送进了雍亲王府。

正院里,弘晖半躺在榻上,小脸有些苍白,偶尔轻咳几声。

乌拉那拉氏坐在床边,亲自喂他喝药,眉宇间忧色难掩。

锦心轻步进来,低声道:“福晋,内务府送来的夏季药材清点好了,都是上品。”

乌拉那拉氏手中调羹未停,只道:“拿来我瞧瞧。”

锦心很快捧来托盘,几包药材皆用桑皮纸仔细包着,川贝圆润,枇杷叶干燥平整,雪梨干色泽清透,确都是上好的成色。

乌拉那拉氏一一看过,又拈起少许放在鼻尖轻嗅,药香纯正,并无异样。

她微微颔首:“按太医的方子,安排煎药吧。仔细些,你亲自盯着火候。”

“是。”锦心应下,捧着药材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