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今时之力，洪荒之内，谁能伤你分毫？谁又能将你逼至绝路？”
“你那些话，到底是警示，还是试探？是托付，亦或……遗言？”
后土无声一叹，胸中郁结难解。谜团如雾弥漫，却无从拨开；她清楚，黑化通天腹中藏有惊世之秘，可他缄口如铁，她亦无从叩问。
“截教……必有滔天大劫将至啊。”
她声音渐低，尾音消散在空寂的平心宫中。
紫霄宫
殿内气息沉滞，仿佛连风都凝住了。
太清老子端坐蒲团，双目垂敛，静默如古井，不吐一言，不动一指。
元始天尊亦盘坐于侧，目光如淬寒霜，面色冷峻如铁，周身戾气翻涌，似有无形煞气在衣袍间游走。
接引、准提二圣并肩而坐，眉宇间虽覆着阴霾，却比元始收敛得多——神情尚存几分温润，气息亦无暴烈之象。
也是难怪：西方教亲传弟子，仅仅那罗一人陨于杀劫；其余门人虽有折损，终究未伤筋骨。
再看太清：亲传二徒尽数陨落，人教记名、外门弟子几乎被屠戮殆尽，血染青冥。
阐教更惨——十二金仙折损七位，仅余五人，断臂残旗，凄然如秋叶飘零。
人啊，不怕自己过得苦，就怕别人比自己更惨——一见那副光景，心里反倒舒坦了。所以元始天尊此刻脸色最难看，眉宇间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阴云！
时间一点点淌过去，四人枯坐不语，仿佛话都堵在喉咙里，只余下紫霄宫内烛火微摇的轻响，静等鸿钧现身！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忽如古井投石，荡开一道清冷嗓音——
“尔等心头，可是有怨？”
话音未落，鸿钧已端坐于上首蒲团之上，袍袖微垂，目光如刃，缓缓刮过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三人面门。
元始天尊眼皮一掀，朝鸿钧瞥了一眼，竟破天荒地闭紧了嘴，随即垂首盯住自己指尖，再不抬眼。
“道祖，吾等并非心生怨怼。大道争锋，哪有不死人的？只是这口气实在难咽——那黑化通天，修为纹丝不动，战力却疯涨如潮，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
太清老子迎着鸿钧视线，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实。
“嗯……此事确属反常。”
鸿钧指尖轻叩膝头，眉峰微蹙，“他自始至终困于识海一隅，既无天地灵气可汲，又无混沌机缘可撞，偏能一日千里？
尤其此番，境界未动分毫，杀伐之威却暴增十倍不止！
更奇的是他手中那些神兵、所修那些秘法——桩桩件件皆是万古难寻的至宝级存在。
吾等踏遍洪荒山河、闯过混沌乱流，尚且难觅其一，他一个闭目枯坐的‘识海囚徒’，凭何得此厚赐？
不是大道本源所凝的异宝，便是直指天道核心的神通，甚而连天道亲铸的至宝都赫然在列！
此事荒诞得令人脊背发凉，本座至今仍理不清其中脉络。若想窥破真相，唯有一途——亲口问那黑化通天。
可惜……他怕是宁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故而眼下，我们只能暂且搁置谜底。但有一点，本座已彻底笃定！”
鸿钧末了微微吐纳，肩头似卸下千钧重担。此番不惜耗费本源推演，为的就是验明一个铁律：黑化通天，确确实实从未踏出识海半步！
“笃定了？敢问道祖，莫非待他离身之后，方是动手之时？”
太清老子目光一凝，低声追问。
“正是如此。在他尚未抽身离去之前，尔等须避其锋芒，切莫再生事端！”
这话已说得极透——玄门四圣只需蛰伏数日，等黑化通天一走，便可收网！
“请道祖宽心，吾等自当谨守分寸。”
太清老子略一颔首，神色平静。他本就不愿硬碰，此时能息事宁人，反倒省心。
鸿钧扫过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始终紧闭的唇，未再多言，身形一淡，倏然消隐于虚空之中。
太清老子转过头，望着元始天尊那张寒霜覆面的脸，无声叹了一口气。
“二弟，你还要僵持到几时？”
“僵持？”元始天尊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发白，“本尊何尝想如此？可如今亲传弟子上榜一人，西岐气运已然崩裂！
多年筹谋，一夕成灰。为争人族气运，我阐教多少门人血洒沙场？
结果黑化通天三言两语，便引得烛龙、伏羲两位混元圣人倒戈相投——西岐拿什么挡？覆灭不过是弹指之间！
这一局，输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余地都没了！”
他声音嘶哑，字字如刀。西岐本是他布了百年的棋局，连弟子性命都填进去了，如今却被一句轻飘飘的话掀翻棋盘。
烛龙与伏羲入局，西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算计、所有牺牲，全成了泡影！
太清老子默然良久，终是摇头苦笑：“事已至此，再说也无益了。”
眼下我们得稳住阵脚，养精蓄锐——等黑化通天一走，便依道祖的布局行事。
只要斩了这堕魔之身，将截教弟子尽数推上封神榜，人族气运的大局，咱们还能再夺回来！
到那时，女娲失了黑化通天这根顶梁柱，哪还挡得住道祖雷霆之势？人族气运，终究还是攥在咱们手心里！”
“唉……也只得如此了！只盼道祖这一回，别再失了分寸！”
元始天尊话音刚落，目光便已悄然扫向西方二圣。
“两位师弟，可愿随为兄往玉虚宫小坐片刻？”
接引与准提互望一眼，随即颔首应道：“正有此心！”
玄门四圣踏出紫霄宫时，谁也没察觉——他们前脚刚走，鸿钧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浮现在高座蒲团之上！
“怕是只剩这一搏了……若此番仍未能诛杀黑化通天，单凭本座一人，恐再难压住他！”
鸿钧眸光沉如寒潭，纵是万般不愿承认，他也清楚：那黑化通天实在邪异得紧——每次遁入虚无再归来，修为必暴涨一截，手段更诡谲难测。
他心底透亮：若下一次再失手，今日便是最后一战；此役不成，他便真要沦为败者，再无力扼其咽喉！
········
金鳌岛
玄门那边死气沉沉，金鳌岛上却是一片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