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远,难免磕碰。
沿途那些啸聚山林的山匪、游手好闲的散修,遇上江然这三尊煞星,简直比喝凉水还塞牙。
本想剪径发财,结果反倒成了江然的“提款机”
那些喽啰本事 ** ,即便身上挂着悬赏令,也挖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武学秘籍。
偶尔爆出的系统奖励,多是些平庸的内力修为。
江然对此并不满意,索性开启“翻倍”
机制,将这些鸡肋资源尽数转化为提升下次奖励品质的概率。
日积月累之下,那个隐藏的概率buff悄然叠加至四层。
时光在刀光剑影与诗酒 ** 中无声流淌,转眼便是金秋九月。
暑气彻底消退,秋风送爽,虽未至天高云淡的极致,却也远比闷热的八月令人神清气爽。
这一日,三人的足迹踏入了三水县的地界。
此地因三条河流交汇而得名,水网密布,物产丰饶。
尤其是三河湾深处,有一种名为“银梭儿”
的淡水鱼,肉质细嫩,鲜美绝伦。
每逢夏末秋初,正是银梭儿最为肥美之际,引得无数食客趋之若鹜。
被美食勾起的馋虫驱使下,三人毫无悬念地钻进了一家名为“金樽楼”
的老字号。
酒楼内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三人寻了个靠窗雅座刚落定,江然便招呼伙计,点名要了一道招牌菜——“相见欢”
这道菜名取得颇具意境,实则源于其独特的烹饪声响。
选用刚出水的鲜活银梭,去鳞去内脏,拭干水分,入滚油锅炸至金黄酥脆。
热油接触鱼身的瞬间,“滋啦”
一声脆响,宛如故人重逢的第一句寒暄,故曰“一见欢”
待鱼身定型捞出,原锅添新油,放入葱姜蒜及秘制香料爆香打底,再将炸好的银梭回锅快速翻炒。
二次受热,油脂与香料再次激发出剧烈的爆裂声,仿佛久别重逢后的热烈拥抱。
伴随着诱人的焦香弥漫开来,这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在这此起彼伏的“滋滋”
声中,正式登场。
大碗盛满,热气腾腾。
这道名为“再见欢”
的硬菜,讲究的是个火候与声威。
鱼块先经热油激炸,锁住筋骨,再入高汤慢炖,直至鱼肉酥烂而不散,吸饱了鲜香汤汁。
出锅时,铺上干辣椒、花椒等辛香料,最后一步最是惊心动魄——滚油一勺泼下。
滋啦一声爆响,椒香瞬间炸裂,直冲鼻腔。
这声响既是仪式,也是开胃的信号。
鱼肉入口,皮糯肉嫩,鲜辣在舌尖肆意狂欢,让人忍不住想连吞数口。
江然却并未急着动筷,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三河湾波光粼粼,帆影点点,码头上货夫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市井图景。
正当他神游物外之际,隔壁二楼突然传来“啪”
的一声脆响。
惊堂木落,全场肃静。
一名说书先生端坐案后,目光如电,扫视一圈后,缓缓开口:
“列位看官,且听分解!那日飞云寨中,江然刀光一闪,血溅五步!先是六当家关妙妙因情失智,被江然随手折断了脖颈;接着七当家花无裳悲愤交加,竟也未能逃过这无情一刀……”
台下听众倒吸凉气,唏嘘不已。
江然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又是这套说辞。
自从他在苍州崭露头角,那些评书艺人便将他那点事迹添油加醋,编成了现在的《苍州英雄传》。
说是还原 ** ,实则荒诞不经。
此刻那位先生正唾沫横飞:“只见江然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寒光凛冽,竟引得天边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那是何等的威势?何等的霸道!”
江然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天明明是晴空万里,连片云彩都没有,哪来的雷让他引?若是真能呼风唤雨、逆天改命,他还跑什么江湖?直接摆上七星灯,或者去旱区求场大雨,岂不是活得滋润多了?何必整日提心吊胆,还要顾忌那些所谓的正道规矩?
思绪飘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身影。
叶惊霜,明月。
那两个丫头当初可是缠着他要去听书,说要看看传说中的大侠究竟是何模样。
可惜啊,这一路逃亡奔波,直到最后分别,也没能陪她们安安静静听完一整回书。
“客官,菜齐了。”
店小二的声音将江然拉回现实。
桌上已摆满了清蒸银梭、红烧肘子等金樽楼的拿手好菜,酒坛也已开启,醇香扑鼻。
江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怅惘,提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
那只粗瓷酒碗刚上桌,厉天心的目光便如冷刃般刮过江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还没喝够?”
洛青衣在一旁拼命摆手,眼神里满是惊恐。
上次宿醉的记忆简直堪称噩梦——他在客栈外的臭水沟旁吐得昏天黑地,最后竟就那样趴着睡了一整夜。
更让他憋屈的是,江然和厉天心这两个家伙全程冷眼旁观,竟无一人施以援手。
好在如今气温尚暖,加之他体内内力运转自如,不至于冻毙街头,否则这仇结得大了。
但每当清晨醒来,面对身旁那条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污水沟,那种生理性的恶心感依然能让人瞬间清醒。
“哎呀,莫要扫兴。”
江然浑然不在意,笑意盈盈地举起酒碗,“美酒佳肴,人生至乐。”
“……分明是你一个人的快乐罢了。”
厉天心翻了个标准的白眼,转头看向洛青衣,压低声音安抚道,“别理他,让他自便。
反正这酒量深不见底,灌再多也醉不了他。”
洛青衣连连点头,心中暗自腹诽:同为血肉之躯,为何江然的肚子仿佛连通着长江大河,千杯不醒?而自己每次醉后,次日头痛欲裂,仿佛被人用铁锤狠狠敲过脑壳。
这种同人不同命的差距,实在令人抓狂。
江然对这些调侃置若罔闻,只淡淡一笑,手腕一抖:“先干为敬。”
仰头,喉结滚动,发出阵阵吞咽声。
一碗烈酒入腹,江然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厉兄,不试试?”
“免了。”
厉天心对此毫无兴趣,反而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浓白的鱼汤,连同鲜嫩的鱼肉、紧致的鱼皮一并送入口中。
那股子鲜辣滋味在舌尖炸开,瞬间唤醒了食欲,正当他食指大动之时——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裂,打断了这惬意的氛围。
“简直是荒谬绝伦!胡言乱语!”
一个暴怒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精壮的汉子正瞪圆双眼,死死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满脸不可置信:“李飞云我昔年见过,那是何等的武功高强,绝非池中之物!这江然不过乳臭未干,凭什么赢?”
台上的说书先生显然也是个混迹江湖的老油条,反应极快。
眼见势头不对,身子灵活得像条泥鳅,“嗖”
地一下钻到了桌案底下,只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这位壮士息怒,息怒。
小的所言,皆是大先生苍州英雄会的那篇榜单所载。
若您不信,大可去寻大先生理论更改!”
“改你大爷!”
那汉子怒火中烧,一步跨前,脚下发力。
只听“哐当”
一声脆响,那张原本安稳的木桌如同被巨力击中,直接腾空而起,重重砸在旁边的楼柱上,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飞溅间,汉子一把攥住说书先生的衣领,将其整个人凌空提起。
那人脚步沉稳,一步步逼近二楼栏杆处,将说书先生悬在半空,双脚离地,语气森寒:
“我问你,这榜单,改是不改?”
“若不依我,这手便不松了。”
江然几人面面相觑,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这世道奇了,听个书还能把听众听魔怔了?非逼着说书的当场改本子也就罢了,找错对象更是离谱——这分明是在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说书人。
那先生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如筛糠般抖动,颤声道:
“壮士饶命!并非老朽故意刁难……
而是天命如此,人力难违啊!
再者,此处乃金樽楼地界,三教九流汇聚,您这般行径,未免太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
“规矩?”
汉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我就问问你,谁给你的胆子威胁我?今日若没人拦我,我便拆了这破楼!”
“放肆!”
一声暴喝自楼梯口炸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为首者正是金樽楼的掌柜,身后跟着一排黑衣大汉。
这些人步法沉稳,眼神锐利,绝非市井间只会耍拳脚的泼皮,显然是练家子出身。
汉子目光森寒,扫过掌柜:
“你说谁放肆?”
“哼!敢在金樽楼撒野,你是活腻了?”
掌柜面色铁青,袖袍一挥,“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众黑衣汉已如离弦之箭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