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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正国顿了顿，“抗战结束被接管，后来归了咱们，可产品太单一，干了四年，一年也就剩三千万，勉强发工资。”
他小心翼翼抬眼瞅赵虎脸色，见人家没炸毛，接着说：“上面原打算撤了，合并到别的厂。”
赵虎盯着报告，笑了：“两百多人的公营厂，一年赚不到三千万，比个小饭馆还抠门。”
“三千万，怕是连干部工资都撑不住。”
他摇头。
钟正国低头，一声不吭。
“说说看，你心里有谱没？”
赵虎放下报告，眼神往他脸上扫。
钟正国掏出本子，双手递上：“我觉得得改，换新机器，做高蛋白饼干，加点奶油，要是夹层巧克力更好——外国有这口味，卖得贼快。”
“或者干脆拆了重建，搞奶油面包，更香，也更赚钱。
就是……钱和设备，实在难凑。”
他搓着手，眉头拧成疙瘩，心说这活儿跟天上摘星星似的。
赵虎没接话，手指轻轻敲着茶几，一下一下，像在算账。
钟正国立得笔直，汗珠从后脖颈往下溜。
过了好一会儿，赵虎忽然开口：“食品公司那帮班子，靠得住不？”
钟正国低头搓了搓手，声音压得低：“六个人，五个十级，一个十一级待遇。”
赵虎眉毛一挑：“六个？级别都这么高？”
“四个首义老骨头，俩秋收的，全走过草地。”
钟正国顿了顿，“那时候就是营团级。
抗战也扛过，现在年纪不小了，最小五十三，最大五十八，身上还有伤，干不了前线活，就调后方了。”
赵虎咧嘴一笑。
这哪是干活的，分明是来享福的。
可这几个老家伙底子硬，当年在草地里都是带兵的主。
就算退下来，两年后照样挂大校、上校头衔。
人脉更不用说，一根线能牵出一串。
要是用好了……
“还有一个多月中秋，你让食品厂把饼乾含糖量提上去，机器全开，把备用金砸进去，能产多少产多少。”
“明白。”
钟正国点头，又迟疑：“可这东西卖哪儿去？”
“还用问？”
赵虎笑得贼亮，“中秋到了，工人总得发点福利吧？六个老干部出面，谁敢不接单？”
钟正国眼睛一亮，立刻奉承：“领导这招绝了，不光能拿单，价格还能往上抬两毛。”
“别瞎想。”
赵虎摆手，“咱走正规路，没那些弯弯绕绕。
你去通知几位同志，明天开会，记得写份诉苦报告。”
钟正国连忙应下。
人一走，赵虎叫刘平开车，直奔赵刚家。
电话打过去，赵刚说中午回。
灵镜胡同，小巷深处，一座旧院落。
陈司令住这儿，韩副司令也在胡同里有套小院。
赵刚家一样，藏在窄巷子里。
听见车响，刚进门的赵刚冲屋里喊：“楠子，有人来了，我去门口瞅瞅。”
话音没落，人已经拉开门。
赵虎刚下车，赵刚笑着迎上来，伸手：“是赵虎同志吧？年轻有为啊！”
赵虎握紧他的手：“赵政委太客气了。”
赵刚一咧嘴，松了手：“走，里头说。”
赵虎嗯了一声，往后退半步。
虽然俩人一个当政委一个当师长，可差着两级，该给的礼数不能少。
冯楠迎上来，笑得温吞。
赵刚一把拽过她，介绍道：“这位是赵虎，原45师师长，现在管大夏食品公司。”
转头又指儿子：“沙发上那个小脑袋，是我崽赵山。”
孩子探头探脑，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赵虎看。
外事局的事，一句没提。
冯楠心里咯噔一下，还是伸手过去：“赵虎同志，欢迎。”
赵虎赶紧握了下，立马松开：“没带东西，真不好意思。”
头回登门，又是谈正事，赵刚那性子又不讲究这些。
赵刚摆摆手，咧嘴笑：“正好！咱们不搞那些虚的，有事说话，送礼？直接赶人。”
话音刚落，他冲冯楠一扬下巴：“去多炒两个菜。”
冯楠点头就走，啥也没问。
赵虎也不客套，跟着进了书房。
茶刚泡上，赵刚叹了口气：“报告没批下来。”
声音低了点，但马上又抬头：“别急，我人调不了，厂子的事照样管。
有难处，随时找我。”
赵虎早猜到这结果，点点头：“谢谢赵政委。”
赵刚一拍大腿：“我巴不得早点把外事局立起来。
你南下这阵子，我摸了底，工人够，缺订单和机器。”
“机器我帮不上，订单我给你接一单——总参大院每月副食配给里的饼干，全交红星厂。”
顿了顿，眼神亮起来：“机器呢？去找后勤的洪首长。
总后也打算建部队专用食品厂，厂房还没影儿，机器倒先到了。
你去借，顺便帮忙调试，权当顺手。”
赵虎嘴角一抽，笑了。
这老赵，真能干啊！
光听这话，脑子嗡地一响——
对啊！
洪副司令管后勤，手里头想搞点闲置设备还不容易？
借口调试、试用，谁说不合规？新机器哪有不用先试的？
顺手还能带一带工人培训，从总后那块儿多抠点钱。
他咧嘴一笑：“赵政委，姜还是老的辣，你这脑子真转得快。”
“我可啥都没说。”
赵刚摆摆手，突然盯住赵虎，语气一沉：“今天叫你来，是问外事局的打算。”
赵虎收起嬉笑，慢悠悠道：“前期不急，关键得有证。
咱得搞一套专属密令，再配个专用密码，有了这两样，事儿就能动起来。”
“等钱到位，建个大食品厂当据点，保卫处挂名，人往里塞，明面上是工人，暗地里全是能打的。”
“再办所学校，专门教新人，挑苗子，练本事。”
“国内弄一到三个训练点……”
“三个？”
赵刚皱眉，“人手就八百，够用吗？”
“外围还得练啊！”
赵虎一愣，笑着反问。
心里盘算的哪止三个。
赵刚没反驳，只点头：“证件自己画图报批就行。
除副局和十六个处长要上面批，其余人报备一下，签发权归咱们，留档就行。”
“外围行动员，档案自己建，不报上级，不发证，也省心。”
“行啊，这权限挺松。”
赵虎搓着手，嘿嘿直乐。
后面又聊了半小时，都是大方向，国内的事儿，细节没提，远景也没摊牌。
午饭在赵刚家吃完，赵虎起身告辞。
“赵政委，冯楠同志，谢了，下午还有活，我先走了。”
赵刚没留，他自个儿也得去上班。
出了门，赵虎直接奔后勤部门口蹲着。
一眼瞅见洪部长的车，立马站直，挥胳膊。
车停了，车窗降下，洪部长探头：“你咋跑这儿来了？”
赵虎敬礼，皮笑肉不笑：“首长，我那破厂子快崩了，厚着脸皮来求您救命。
人虽脱了军装，心还贴着东野呢，您不能不管我啊！”
“你这臭小子。”
洪部长笑骂，抬手：“上车，进来说。”
“哎！”
赵虎乐颠颠拉开门，钻了进去。
进了办公室，洪部长坐下，眯眼看他：“是不是听说啥风声了？”
洪部长刚喝一口茶，没忍住噗地喷了出来。
赵虎咧嘴一笑，眼珠子转得飞快。
“首长，我这不就是顺手帮个忙嘛。”
他搓着手，笑得跟偷了鸡似的。
“您那新机器刚到，总得有人试试水温吧？”
“我这小厂正好闲着，不如拿来练练手？”
洪部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眯眼看他：“少来这套。”
“前脚还哭穷找我借板凳，后脚就变成义务修理工了？”
赵虎挠头，咧嘴：“这不是想着能帮上忙嘛。”
“再说了，真要动真格的，我也得有饭吃不是？”
“你倒会给自己找台阶。”
洪部长叹气，“但你这心气儿，我还看得过去。”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划拉两下：
“红星厂那边，先下笔订单。”
“定金打你账上，明天就能拉货。”
“不过——”
他抬眼，盯住赵虎，“压缩饼干生产线，多搞点。”
“我盯着呢，产量多少，都得报我。”
赵虎咧嘴一笑，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转身出门时，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天还没亮，他就摸黑去了娄半城家。
赵虎一通电话，把钟正国叫来。
让他带厂长去后勤仓库挑机器，能搬多少就搬多少，战士们帮忙扛。
这地方是鬼子盖的，又在城外头，地盘大得离谱。
二十多亩地，厂房一排平房，横着铺开六七十米，进深好几米，几千平米的大空间。
新机器堆进来，饼乾生产线几乎全能用上。
前头是片空地，左边两层楼宿舍，旁边还有一栋小洋楼，估摸是办公室。
右边一溜大库房，盖得比厂房还结实。
实在不够用，临时改成车间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