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他停了很久,我开口催了一句。
夜辰空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柴,长长叹了口气。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成了毒人。
蓉儿也不见了。
我一路找她,碰上了重伤的颜柯。
看到他身上那些抓痕,我就猜到了什么。
一开始只是怀疑,没想到蓉儿真的……”
他说到这儿,声音哽住了,喉咙里压着怒火。
我语气很平静:“凌蓉死了?那颜柯呢,也被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看他那副样子,我心里大致有数。
“没有。
那天我是想杀了他。
但他告诉我,蓉儿没死。
他们俩都伤得不轻,蓉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自己走了。
我为了找她到处跑,结果……就碰上了你。”
“当时颜柯是不是说过,凌蓉身上的尸气没了,变成了普通人?”
夜辰空愣了下,点点头。
“对。
他说蓉儿身上不知出了什么事,尸气,还有尸王的力量,一下子全消失了。
不然的话,颜柯早就死在她手上了。
你怎么知道的?颜家庄的人告诉你的?”
我没再看他的眼睛,视线移到烧得正旺的火堆上。
“猜的。
颜家庄的人本来就知道凌蓉是尸王。
要不是颜柯跟他们说过她已经变成普通人,他们怎么可能把我错认成凌蓉?更不会把我关起来。
我想,你沉睡的那段时间里,肯定出了什么事。”
夜辰空看我的目光始终很温和。
他现在虽然是毒人,也就是僵尸,但对我的敌意一点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我和凌蓉长着同一张脸吧。
他能保留自己的意识,全是因为凌蓉这个尸王。
他身体里流着一半尸王的血,说不定也继承了一部分盘古的力量。
当然,这些全都只是我的瞎猜。
“那个……夜辰空,能帮我个忙吗?”
我试探着问。
不知道他清楚我不是凌蓉之后,还愿不愿意帮我。
但我能肯定,他不会杀我。
因为我和凌蓉长得一模一样,他下不了手。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本能的宠溺。
“好。”
天刚亮,我们就出发了。
进了昨天看见的那座城。
我拿着月灏的画像,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一家一家地问。
夜辰空一直跟在我身边,半步都没离开。
他怕我人生地不熟,碰上心怀不轨的人。
可问了好几个小时,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盯着手里的画像,心里一阵发堵,叹了口气,低声念叨:“月灏,你到底在哪儿……”
夜辰空见我一脸失落,声音放轻了:“先找家客栈落脚吧。
你这么找人,跟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白费力气。
等安顿下来再想办法。”
我心里急得要命,恨不得下一秒就见到月灏。
可这破地方没网络没电话,想找个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身上带钱了吗?”
夜辰空点头:“嗯,要多少?”
“我想多画几张月灏的画像,贴到城里城外热闹的地方,搞个悬赏。”
我壮着胆子问出口。
我也不清楚这么做会不会惹官差上门找麻烦,要是再摊上别的事,找月灏的时间又得往后拖,搞不好就真错过了。
“行,我来安排。”
我跟着夜辰空找了个画师,一口气画了好几幅月灏的像。
城门口、集市口、桥头桥尾,哪儿人多往哪儿贴,每张底下都挂着悬赏的价码。
住进客栈后,随便扒了几口饭填肚子,就往床上一倒。
明明浑身上下累得跟散了架似的,眼睛闭上就是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月灏。
实在躺不住了,我翻身下床,抓起一张画像就往外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太背,脚刚踏出客栈门口没多远,就让几个混混盯上了。
我把画像往怀里一塞,想绕道走。
可那帮人直接堵了我前路。
“哟,小娘子,这是上哪儿找人呢?跟你说,那人我们见过。”
“就是就是,只要你陪哥几个乐呵乐呵,我们就告诉你那男人在哪儿。
不然啊,你这辈子都别想找着他。”
“啧啧,越看越带劲儿,小 ** 儿——”
几个混混眼睛眯成缝,搓着手,满脸都是让人恶心的色相。
我这会儿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撒,正憋得难受。
这下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只咸猪手刚搭上我肩膀,我一把攥住他手腕,猛地往外一翻。
“咔嚓”
一声,整条胳膊直接脱了臼。
紧跟着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把人整个抡起来砸在地上。
“啊——哎哟——”
我又往那爬不起来的混混身上补了几脚。
剩下几个全傻了,盯着我看,压根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回过神,已经被我挨个撂倒。
心里那点憋屈在这一刻全散了,痛快多了。
我抬脚狠狠踹了他们几下,吼道:“说!还是不说!”
几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姑奶奶,您饶了我们吧!别打了!我们说,我们说!”
我双手叉腰,像个泼妇似的,眉毛一挑,眼珠子瞪得跟刀子似的盯着地上那几个人:“讲。”
雨丝细密,夜色被路灯切得零碎。
我撑着伞,左右看了一眼——那两位把我夹在中间,谁都不吭声。
“咳……我说,你们俩能不能说句话?”
古潇誉和月灏同时侧头看向我。
“冷吗?”
话还没落地,两件男式西装外套就先后搭上我肩膀。
我心情复杂——他俩越是这样献殷勤,我心里越发毛。
“行,我也不废话,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现在机会给到位了,该交代的趁早交代。”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直直盯着我。
“你是说,林骁?”
我眼珠一转,点点头。
“这确实也是我想知道的。”
“我们猜得没错的话,那家伙是个守墓人。
鬼王的守墓人。”
我愣了半晌。
这消息炸得我脑子嗡嗡的。
“那你们的意思是——骨灰龛的瓶身真就搁他家里?不是因为他那儿安全,是你们根本拿不到?”
月灏双手插兜,眼睛直视前方。
“对。
问题是那个瓶盖,到现在还没查出下落。”
“还有呢?”
“还有——”
话刚起头,昨晚墓园里那个守墓的鬼人,毫无预兆地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脸色白得吓人,眼珠子快从眼眶里鼓出来。
他身上那股阴气,跟鬼魂也没什么两样。
眼神空洞地看着我们,开口就是那种不阴不阳的调调:“三位,这么晚了,上哪儿去?”
“想活命就滚——”
月灏话还没说完,就被那鬼人打断了。
“你们不是法师么?园子里头有人等着救呢。”
说完,他身形一晃,五秒不到就没了影。
我皱起眉,心里犯嘀咕:“这家伙到底是挑衅,还是压根儿没把我们放眼里?”
“先别管那么多,去墓园看看。”
“走过去?那太远了。”
话音刚落,一葬开着古潇誉那辆保时捷停在了路边。
我看了眼古潇誉:“合着……一葬一直跟在咱们后头?”
酒吧里撞见的那个女鬼,正趴在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身上,大口大口地吸着阳气。
她身上那些吓人的伤口,正一点点往回长。
等那男人被吸干,就剩一副骨头架子裹着层皮。
两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明显是活活吓死的。
一道黄符带着火气飞过来,啪地贴在她身上。
女鬼尖叫了一声,疼得直哆嗦。
她转头盯住我们,眼睛里灌满了恨意:“又是你们!”
说完,十根指甲唰地暴长,蓝幽幽的鬼火从她身上烧起来。
她脚下一蹬,直接蹦到我头顶,那尖指甲眼看就要扎进我脑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结果古潇誉站在我右手边,连动都没动。
女鬼就这么没了。
墓园里重新变得死静,阴森森的,连风都不吹了。
我愣愣地看着古潇誉,又转头看月灏:“……这就完了?是潇誉哥太猛,还是她太弱?前两回不是跑得挺溜的嘛,怎么这次……”
不光我懵,古潇誉和月灏也是一脸古怪。
“看看那鬼人想玩什么把戏。”
墓园山脚下。
鬼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们:“你们真觉得,那女鬼跟我有关系?”
月灏咬着牙,脸都拧起来了:“少跟我装蒜!不是你还能有谁?”
鬼人没急着答话,把手背到身后,抬头扫了一圈山上的坟包:“我确实吃过腐尸肉,也能操弄鬼魂。
但也不是什么鬼魂都能听我的。”
见我们眼里还挂着怀疑,他接着说:“刚才那个女鬼, ** 纵不了。
准确地说,带怨气的鬼魂,我都碰不了。
不信你们查,凡是被我控制的鬼魂,身上都会留下我吃过的腐尸味道。
那女鬼身上,有吗?”
古潇誉和月灏对视了一眼,然后冲我点了点头。
月灏直接掏出一张特制的驱魂符,一巴掌拍进鬼人体内。
那符纸化成透明的光,钻进去不到三秒,鬼人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只剩一套衣服摊在那里。
我指着那堆布料,瞪大了眼:“这……”
“就是个傀儡。”
古潇誉说,“真身早就在暗处盯着咱们了。
走吧。”
鬼人就这么消失了,躲在什么地方,一直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他要的,无非就是那本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