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响亮而突兀。陈浩霆的脸色骤然一变,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抽屉里的手枪。
这么晚了,会是谁?
那种不好的预感在这一刻变得越发浓烈,如同乌云压顶一般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用沉稳的声音说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助手许超快步走了进来。
许超今年才二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学生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是地下党里经验丰富的老特工了。他心思缜密,办事稳妥,是陈浩霆最信任的助手之一。
许超进门之后,先是谨慎地朝走廊里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将房门关上,插上门闩。做完这一切,他才快步走到陈浩霆面前,压低声音说道:“陈书记,刚刚得到一个重要消息。”
他的声音虽然刻意保持着平静,但陈浩霆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难掩的震惊和急促。
“什么消息?”陈浩霆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许超。
“是孤狼发来的。”许超说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双手递到陈浩霆面前。
“孤狼?”
听到这两个字,陈浩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一把抓过那张纸条,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半度:“孤狼?你是说那个杀汉奸杀鬼子、神出鬼没的孤狼?”
“应该是他。”许超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具体身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确认。因为这件事……有些古怪。”
陈浩霆没有再问什么,而是迅速拆开纸条,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芒,仔细查看上面的内容。
纸条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遭到内鬼玉观音泄密,董军、唐帅身份暴露。速查。——孤狼】
字迹潦草但有力,显然是匆忙之中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纸上的,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陈浩霆盯着纸条上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疑惑:“玉观音?董军?唐帅?”
这些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尤其是“玉观音”这个代号,他作为上海地下党的书记,对组织内部的成员情况了如指掌,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代号叫“玉观音”的成员。
许超连忙解释道:“陈书记,我刚才接到情报之后,立刻进行了初步核实。董军和唐帅,是咱们闸北区的两位潜伏特工,代号分别是‘青鸟’和‘火蛇’。”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这两人今晚原本应该在锦江茶楼接头,交接一份极为重要的情报,一份伪警察局怀疑的抗日分子名单。但据可靠消息,青鸟和火蛇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们在闸北区泰安路遭遇了76号的围杀。”
陈浩霆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结果如何?他们……”
“陈书记请放心。”许超连忙说道,“青鸟和火蛇都安全脱险了。据他们自己说,在关键时刻,有一个神秘男子突然出现,出手救了他们。”
他看了一眼陈浩霆手中的纸条,声音变得更加郑重:“现在结合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几乎可以断定,出手相救的那个神秘男子,应该就是孤狼。”
陈浩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孤狼。
那个传说中的杀手,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那个专杀日本人和汉奸的抗日志士。他居然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下两个素不相识的地下党特工?
这和他以往的行事风格,似乎有些不同。
但此刻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陈浩霆压下心中的疑惑,问道:“青鸟和火蛇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安全。”许超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陈浩霆面前,“书记,这是青鸟和火蛇冒死带出来的名单。他们现在已经暂时躲在法租界的一个安全屋里,听候下一步指挥。”
陈浩霆接过信封,迅速拆开。
信封里装的,是一份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对应的职业和住址。有的人是教师,有的人是医生,有的人是工人,有的人是商人。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抗日分子,或者至少是被伪警察怀疑为抗日分子的人。
名单的抬头处,用朱红色的印章盖着一个刺眼的标记:“绝密·明日凌晨六时执行逮捕”。
陈浩霆快速浏览了一遍名单,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份名单上的人,有很多他都是认识的。他们虽然不是地下党的正式成员,但都是同情抗日、支持抗日、甚至暗中协助过地下党工作的爱国人士。
明天凌晨六点,这些人全都会被伪警察局的人逮捕,等待他们的,将会是老虎凳、辣椒水、电椅,甚至是刑场上的枪声。
“幸好……”陈浩霆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和后怕,“幸好青鸟和火蛇把这份名单带出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后怕,转过身用严肃的目光盯着许超,沉声说道:“青鸟和火蛇立了大功!这份名单极为重要,关系到几十条人命,甚至关系到整个上海抗日力量的存亡!”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许超:“许超同志,你现在立刻按照这份名单上的名字,逐一核实确认。只要是我们的同志,或者和我们有联系的爱国人士,立刻通知他们紧急撤退转移。记住,所有人必须在凌晨六点之前全部撤离完毕,一刻都不能耽误!”
“是!”许超接过名单和信纸,郑重地应了一声。
他将名单仔细地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陈浩霆说道:“陈书记,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您手上那张纸条,”许超指了指陈浩霆手中的纸条,“是孤狼传给了咱们一个代号‘黑熊’的同志,然后由黑熊传递上来的。”
陈浩霆眉头一挑:“黑熊?”
“是的。”许超解释道,“黑熊是刚加入地下党不久的新同志,目前还处于培训阶段,属于外围成员。他原本是个黄包车夫,组织上看他积极要求进步,思想觉悟较高,就吸收了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困惑:“但奇怪的是,孤狼居然知道他的身份,而且还在深更半夜将这张纸条传给了他。黑熊接到纸条之后,第一时间就送了上来。而且黑熊也很疑惑,他根本不认识孤狼,也不知道孤狼为什么会找上他。”
听完这话,陈浩霆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惊讶。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手中的纸条上,看着那简短而凌厉的字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