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特护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姜甜推门而入时,周雅正挣扎着要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管,两名护士拼死按住她,急得满头大汗。
“妈,您这是干什么!”
姜甜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周雅的手腕。她的力道不大,却巧妙地锁住了关节,让周雅动弹不得。
“你们先出去。”姜甜支开护士,反锁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婆媳二人。
原本虚弱不堪的周雅,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病弱的老太太,而是一个曾在刀尖上舔血、蛰伏了二十年的老牌特工。她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钉在姜甜脸上。
“甜甜,你跟我说实话。”
周雅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刚才那个人……他喊的那个名字。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我的璟阳,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面对婆婆那双充满绝望与疯狂期盼的眼睛,姜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那个神秘病人的状态太诡异了,意识被格式化,只剩下一具空壳。如果直接告诉婆婆这就是陆璟阳,那种打击不亚于让她再死一次。可如果隐瞒,谎言一旦被戳穿,将会造成更具毁灭性的伤害。
“妈,您先冷静。”
姜甜握住周雅冰凉的手,用平稳的语调安抚道:“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那个病人的身份目前还不能确认。他喊出那个名字,有很多种可能。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能乱了阵脚。”
“复杂?有多复杂?”周雅情绪激动,“二十年了!我找了他二十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有人当着我的面喊他的名字,你让我怎么冷静!”
姜甜知道,言语的安抚已经失效。
这件事,必须由陆家真正的顶梁柱来亲自处理。
“妈,您给我一点时间。”姜甜当机立断,“我保证,三天之内,我给您一个确切的答案。在此之前,您必须保重身体。如果您倒下了,幕后那些算计陆家的人,才会真正看笑话!”
“幕后的人……”
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周雅作为情报人员的敏锐神经。她逐渐停止了挣扎,大口喘息着,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在极力压制内心汹涌的波涛。
好不容易稳住了周雅,姜甜快步回到办公室,立刻锁上门,拨通了那部直通京市的绝密红色专线。
电话接通得极快。
“二哥,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林子舟沉稳冷峻的声音:“甜甜,出什么事了?”
“动用‘画眉’系统最高权限。”姜甜语速极快,“查二十年前的一项绝密任务。关键词三个:雪山、背叛、火种。还有,立刻核查陆家次子陆璟阳当年的阵亡档案是否存在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二十四小时内给你答复。”林子舟没有问为什么,展现出了顶级情报头子的果决,“你自己注意安全,我马上发加密电报通知陆璟元,要求他终止一切任务,火速归来。”
挂断电话,姜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她手里唯一能打出的最大底牌,就是陆璟元。
两天后的傍晚。
海城军区大院笼罩在一片安静祥和的晚霞中。
姜甜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顺便从空间里偷渡出几把新鲜的青菜。
“妈妈快看!是那个绿色的大铁壳子!”
原本在门口玩耍的龙凤胎突然兴奋地尖叫起来,迈着小短腿拼命往大院门口跑去。
“安安,宁宁,慢点跑!”
姜甜放下水瓢追了出去。
军区大院宽阔的林荫道上,一辆满是泥泞和风霜的军用吉普车,正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疾驰而来。
吉普车在姜甜家院门口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刹,稳稳停住。
车门被猛地推开。
一双沾满黄土的军靴重重踏在地上。
陆璟元身着一套有些破损的野战迷彩服,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脸庞比离开时更加瘦削冷硬,下巴上生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双黑眸透着令人胆寒的凌厉杀气。
他在接到林家“家有急事,火速归来”的最高级别密电后,没有一秒钟的耽搁,直接从边境的深山老林里驾车三天三夜,狂飙回了海城。
“爸爸!”
“爸爸回来啦!”
安安和宁宁像两颗小炮弹一样撞进陆璟元的怀里。
陆璟元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在触及孩子的那一刻终于破冰。他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随即将目光越过孩子,死死定格在姜甜脸上。
姜甜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眼,陆璟元便读懂了一切。
家里出大事了。
“带孩子回屋玩。”
陆璟元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他没有先去看望母亲,而是直接拉着姜甜走进了书房,反手将门锁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璟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随时会爆发的力量感。
“妈在医院休克了,现在已经抢救回来。”姜甜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把情况和盘托出,“我们接收了一个被格式化意识的奇怪病人。他在治疗中,喊出了璟阳的名字。并且……”
姜甜盯着陆璟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病人的手腕内侧,有一个黑色的闪电胎记。”
陆璟元的瞳孔在听到“闪电胎记”四个字时,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那张永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有问一句废话,转身拉开书房门。
“去医院。”
半小时后,海城第一医院特护楼。
陆璟元的出现,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整个楼层的慌乱与窃窃私语。他那身还带着硝烟味的军装,和冰冷肃杀的气场,让所有试图探听八卦的医护人员都退避三舍。
“今天起,这层楼实施军事化管理。”陆璟元对身后跟来的警卫员下达命令,“调一个排的兵力过来,把守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包括院长,都不准踏入这层楼半步。违者,按军法处置!”
“是!”警卫员敬礼跑开。
安排好防务,陆璟元大步走向神秘病人的隔离室。
顾延庭正守在门外,看到陆璟元逼人的气势,本能地想要阻拦,却被姜甜一个眼神制止。
陆璟元推开门,沉重的军靴踏在病房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病床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形如枯槁、双眼空洞的男人。
足足看了一分钟。
病房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突然,陆璟元猛地伸出手,一把撸起病人左手的袖子。
手腕内侧,那道黑色的、狰狞的闪电胎记,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陆璟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捏住病人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那骨头捏碎。
姜甜站在他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极端震惊、不可置信,以及一种深切的疑惑。
他似乎认出了这个人,但这个人的存在,却完全颠覆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
“不可能……”
陆璟元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仿佛看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怪物。
他转过身,看着姜甜,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栗。
“这绝对不可能。”
他指着病床上的男人,一字一句,像是在否定某种确凿无疑的历史。
“我亲眼见过他的阵亡通知书。”
“那份通知书,是我亲自签字,盖了最高军区机密大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