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今天夜影没有去打猎。
收拾好碗筷,裴沐沐就拿出了地图,约大家一起开个会。
裴沐沐坐在主位——靠墙那一面,她的手指在地图上。
那天说到一半就被千璇打断了。想起这个,她还有点小心虚和脸红。
“千璇说冬季蛮荒部落的积雪是最严重的,雪会一直下,所有的路都不能走了。”她抬起头,看向夜影。
夜影点了点头。“蛮荒部落和中部领地每年的冬季都是这样。”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今年的积雪只会更严重。”
裴沐沐并没有泄气。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了移,停在了东南领地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图腾。
“千璇说东南领地的冬季积雪会少很多,我想在初冬的时候去一趟月狐族,有可能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夜影摇了摇头,眉头蹙得更紧了。
裴沐沐看着焚幽。
“我是蛇……”焚幽的声音是帮不上忙的无力,“冬天在冬眠。”
冬眠。蛇在冬天要冬眠。
裴沐沐恍然大悟,自己忘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千璇身上的时候,脸颊不由自主地热了一下。
千璇看着她,银灰色的眸子里盛着温柔的笑意。
“陆路几乎是不可能。”他的声音温润,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急不躁,“你唯一能过去的办法,是飞过去。”
“飞过去?”裴沐沐重复着这三个字,“怎么飞?”
夜影的反应比她快。“你是说……飞行兽人?”
好像还没有人在冬季这么干过!
千璇点头。“对。初冬的时候虽然地面积雪厚,但天上还勉强可以飞。只要避开暴风雪的日子,空中的能见度和风力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裴沐沐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有……”千璇看着裴沐沐,有些担心“沐沐,你好像有点怕高。”
裴沐沐立刻说,“我只是心里恐高,不是恐高症那种,我可以……可以克服的!”
为了救妈妈,她什么都可以克服。
夜影却没有那么乐观。他想到了其他可能。“一般的飞行兽人不行。”
他的声音沉沉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寒风的温度比地面低得多,翅膀在空中承受的风压也比地面大得多。没有足够强的异能护体,别说载人了,自己飞都扛不住。”
“四阶以上!”这次说话的是焚幽。
“所以我找到四阶以上的飞行兽人,请他驮我去月狐族,是可以实现的是吧。”裴沐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千璇点头,唇角微微上扬:“理论上是可行的。”
他特意强调了“理论上”三个字。理论可行和实际操作之间,还隔着很多未知的变量。
但裴沐沐不在乎。她要的就是“可行”这两个字。只要有希望,她就想尝试。
裴沐沐看着夜影,目光里全是期待和信任。
“夜影,我们部落附近有飞行兽人吗?”她问,声音又急又快,“他们愿意飞长途吗?”
夜影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焚幽。
他蹙着眉,看着地图上那条从蛮荒部落到东南领地的、跨越了半个大陆的漫长路线。
然后他才看向裴沐沐。他的目光很温柔也很担忧。
“沐沐,冬季出行,真的很危险。”他的声音很轻,“可以再等等吗?”
等等。
等到冬天过去,等到春暖花开,等到积雪融化,等到路可以走了。
她不是不知道她该等一等,才安全稳妥!
“可是我妈妈,她还在病床上等着我。”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哭腔,“冬季太长了……”
夜影心里微微抽痛了一下。
“四阶以上的飞行兽人,我认识几个。”夜影深吸口气,“这件事交给我去联系。”
裴沐沐那双大眼睛里的光亮到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嗯嗯嗯!”她疯狂点头。“谢谢夜影!”
夜影的目光从裴沐沐脸上移开,看向千璇。
“月狐族安全吗?”他问。
千璇回答又快又坚定,“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你要去?”夜影问。
千璇点头。
焚幽提醒,“东南领地全是朱雀族的地盘。”
夜影看着千璇,眉头微微蹙起。
“我陪她去。”夜影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留下来。”
“我也可以。”焚幽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夜影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要冬眠吗?”
焚幽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今年不用。”
“你们对东南领地不熟,去干什么!”千璇。
“这个问题等确定了飞行兽人再说。”裴沐沐及时打住了他们过早的计划。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效——像一把剪刀,“咔嚓”一声,把一根正在打结的绳子剪断了。
“砰砰砰——”
洞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声音,像城里面修路的噪音。
声音又大又闷,一下接一下,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震得洞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裴沐沐揉了揉太阳穴。不用看她都猜得到这么大动静是谁搞出来的。
那个败家子。
他又在做什么?
裴沐沐走到洞口的时候,被眼前的情况震惊到了。
朔宇像个二世祖一样坐在一张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山果,在一个惬意的角落“咔嚓咔嚓”地吃着。
她洞口的平地边沿——正在进行一场她从未见过的建造工程。
裴沐沐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三只木系异能的猎鹰负责“砍树”和“打桩”。两只土系异能黑豹负责“砌墙”和“加固”。两只金系异能白虎负责“结构连接”,一只风系异能的白虎负责“清理”和“精修”。八只兽形,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像一个运转成熟的施工团队。
两个小时后,一座小房子的框架就这样慢慢地、稳稳地成型了。
那房子一半搭在裴沐沐洞外的平地上,另一面悬空——被五六根巨大的木柱支撑着,从山坡的侧面伸出去,像吊脚楼,又像一座缩小版的“悬空寺”。
裴沐沐全程震惊地看着这座悬空小木屋在她岩洞外面拔地而起。
两个小时。
这基建速度,堪比神迹。
朔宇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山果,一边看着站在悬崖边上看得震惊的裴沐沐。
这个小雌性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真是蠢萌蠢萌的。
朔宇的脑子里冒出“蠢萌”这个词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起她曾经的恶行。又赶紧把脑子里那个“蠢萌”的念头狠狠地甩掉了。
中午的时候,朔宇的小楼已经竣工了。
他们甚至给他在屋外面悬空做了个铺着木板的露台。
露台的围栏是木质的,打磨得很光滑,高度刚好到腰际,靠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贪狼部落的景色。
朔宇的东西都搬到了露台上。
他的躺椅也搬到了露台上,摆在最靠边的位置,视野最好。
裴沐沐回去做饭了。
她像平时一样起锅烧火,切肉洗菜,该干什么干什么。
今天她想做一个柴火地锅鸡。因为夜影昨天带回来了好几只山鸡。
坐在露台上的朔宇,闻到了从山洞飘出来的超好闻的香味。
那香味不是他平时闻惯的那种烤肉味,这香味更复杂,更浓郁,更勾人。
勾引得人馋虫大动。
朔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烤肉,觉得又柴又难吃。
和那个山洞里飘出来的味道比起来,他的烤肉就像——就像白水煮肉。毫无灵魂。
他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被那股香味牵引着,像一头被胡萝卜牵着走的驴,一步一步地往那个简陋的洞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在洞口外面的平地上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借着阳光——午后的阳光正好从洞口的上方斜斜地照进去,把洞内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他刚好可以看到灶台的情况。
那个可恶的小雌性围着一条围裙。
围裙是浅色的,系在她细细的腰上,带子在身后打了个蝴蝶结。
她的长发扎成了马尾,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在她忙碌的时候轻轻地晃来晃去。
她站在灶台边,井井有条地忙碌着。
一会儿弯腰看看锅里的火候,一会儿伸手去拿调料罐,一会儿用铲子在大铁锅里翻动。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流畅,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不多余,不浪费。
夜影那只白狼坐在灶台前添柴。
他的位置在灶台的另一侧,裴沐沐的对面。
他拿着一根木柴,不紧不慢地塞进灶膛里,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明明暗暗的。
他没有看灶膛,而是看着裴沐沐——那目光很温柔,温柔到从洞口站着的朔宇这个角度看过去,都能感觉到那种温度。
这眼神怎么不太像要解契的眼神呢?!
裴沐沐的铲子在大铁锅里面挥动,发出“嚓嚓嚓”的、有节奏的声响
那香味。
越来越香。
越来越浓郁。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可恶的小雌性居然会做饭。
做的什么这么香。
好想尝一口。
朔宇的脸“唰”地红了,因为这个不争气的想法。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露台,一屁股坐进躺椅里,拿起那块已经凉了的烤肉,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
咽了。
然后他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肉,又看了看山洞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