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这一觉睡得又沉又甜。
夜深人静时,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身边探去,摸到一团温热毛茸茸的东西,便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拢进怀里——暖融融的,软乎乎的,她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可早上醒来的时候,怀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臂弯,愣了两秒——难道是做梦吗?
她也没多纠结,按自然醒的规律,这时候估计至少已经十点了,她得赶紧出发了。
她飞快地起身洗漱,吃了口东西,换了昨天侍从兽送来的那套天蓝色衣裙——浅蓝色的抹胸上衣,蓝白渐变的纱裙,再配上一对鹅黄色小海星耳钉,脚上依然是那条金属水波纹的小铃铛脚链。
随手扎了个简单的半披发髻,便匆匆出了门。
门外,夜影和凌空已经在等着了。
朔宇和焚幽也并肩站在一边。只有千璇不在场,可能还在休息。
朔宇那只大老虎眼眶黢黑地瞅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攒了满肚子的话要说。
裴沐沐却直接抬手止住了他:“朔宇,别急,别急!什么要紧的事都等我和言浔解契完,回来再说。”
她心想,朔宇能有什么真正要紧的事呢。
朔宇觉得她说得也对,解契最要紧,便点点头:“好,沐沐——你快去快回。”
裴沐沐转向夜影:“我们怎么去?”
夜影:“涵章大人说已经安排了人带我们过去。”
凌空接话:“先出海和言浔汇合——他在外面等着。”
“嗯嗯嗯!”裴沐沐认真点头,“那赶紧走吧。”
大家知道今天的事至关重要,没人废话,也没人磨蹭。
在侍从兽的引导下,几人乘着螃蟹再次浮上那片银白色的沙滩。
沙滩那边已经站了两个人——一个是言浔,整个人像没睡醒似的,蔫头耷脑,眼下浮着浅浅的倦色;旁边站着一个蓝色衣服的雄性,浅蓝色海藻般的长发,长得好看。
比言浔还要高上一些,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言浔看到裴沐沐走近,那双毫无光彩的眼睛终于亮了一瞬——她又穿了他送的衣服,还是那么好看。
他心想,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挑的衣服都很衬她。
他瞥见她身后那四个雄性,除了九尾狐,全来了,不由皱了皱眉:“你们跟过来干嘛?昨天不是说好不去那么多人吗?”
朔宇说道:“我们不上崖,送沐沐过来和你汇合,顺便参观一下潮音海峡而已。在你那海底宫殿里待着,闷得慌。”
裴沐沐看着言浔,满含期待的问,“言浔,可以出发了吗?——这位是?”
言浔一直没介绍,裴沐沐觉得出于礼貌还是应该问一下。
蓝衣雄性爽朗地笑了,声音清亮:“是雪域领主小姐吧?我是言浔的表弟——序扬。”
朔宇眉头一拧,立刻大声道:“你就是打坏兽神石、害我们不能顺利解契那个家伙,对吧?”
序扬脸色微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很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意外觉醒了土系异能,一时没控制好力度。为了稍微弥补一下自己闯的祸,今天我负责带你们去海岩之崖。”
“没事没事,意外嘛,谁都不想的,结果好就行了。”裴沐沐说道。
朔宇双手环胸,觉得这表弟还算懂事,态度也缓和了些:“那地方在哪儿?远不远?”
序扬伸手指向不远处最高的那处山崖:“就在那崖顶上。远倒是不远,就是有点高。”
裴沐沐望了一眼:“高也没事——凌空变成金翅大鹏就能驮我们上去了。”
“我怕高——不能飞!”言浔立刻拒绝。
序扬笑着解释:“是的,我们人鱼族普遍怕高。”
裴沐沐微微蹙眉:“那你们平时怎么上去?”
“我们平时也不上去……”序扬挠了挠头,“不过有山路,可以走上去。”
朔宇立刻哼了一声:“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就他这速度,一天也未必走得上去。”他嫌弃地瞥了言浔一眼。
序扬立刻道:“我走得快,可以推着我表哥走。”说完他又兴冲冲地看向言浔,求夸奖,却只换来一个凌迟一般的眼刀。
序扬有些莫名其妙。
“推着走……”裴沐沐琢磨了一下,“那也快不到哪儿去吧。能不能克服一下?这么点距离,凌空一眨眼就到了,凌空可快了。”
凌空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不是所有事都快。”
裴沐沐没太在意,随口“嗯”了一声,继续盯着言浔和序扬等答案。
序扬想了想:“我可以试试……”
言浔拒绝:“我不行。”
“沐沐……兽神石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我们可以慢慢上去的。”言浔忽然望向裴沐沐,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里似乎藏着一点淡淡的悲凉。
“可是……”裴沐沐。
“我驮你们上去。”夜影干脆利落地化成了威风凛凛的白狼形态。
序扬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白狼一番:“哇——追风天狼!好帅啊!”
裴沐沐觉得夜影实在太好了,迅速解决了眼前的困境:“言浔,你们两个可以让夜影驮你们上去——夜影也很快。”
白狼望着裴沐沐,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我不喜欢骑狼。”言浔把头扭到一边。
白狼白了他一眼:“我也不想驮你。”
裴沐沐正对着这个矫情的活爹发愁时,序扬已经一把将言浔拎了起来,利落地放到了白狼背上,自己还兴奋地催道:“表哥,这是追风天狼啊!我做梦都没想过能被他驮着走一圈!”
他说完便飞快地坐了上去,生怕夜影反悔,“快走吧!走吧!”
夜影望向裴沐沐:“沐沐,你们先上去等我一下。”
裴沐沐点头:“嗯嗯嗯,小心点,夜影!”
“好!”夜影。
下一刻,白狼便如风般冲了出去。
裴沐沐心中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她对着朔宇和焚幽挥手,“我先去解契了!”
“沐沐,你快些回来!”朔宇不舍地说。
“一定要解契。”焚幽说。
“嗯嗯嗯!”裴沐沐保证。
然后她转向凌空,笑着说:“凌空,我们也走吧。”
凌空点头:“嗯。”
裴沐沐习惯性地站到一旁,等凌空变作金翅大鹏。
凌空却三两步靠近她,忽然将她拦腰抱起,紧接着展开双翅,直入云霄。
裴沐沐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搂他的脖子保持平衡——抱住了,又觉得不妥,脸一红,赶紧收了回来,僵硬地圈在他怀里。
不到三分钟,凌空便稳稳落在了海崖之顶。
那是一个宽阔平整的平台,视野开阔。
凌空刚落地,裴沐沐便挣扎着从他怀里滑下来,脚刚一落地便痛呼出声——“啊……”
原来这看似平整的地面铺的不是细沙,而是碎石,棱角分明的小石子硌得她白嫩的脚底生疼。
凌空立刻低头,看到她光裸的脚和地面,瞬间明白过来。
他再次将她抱了起来。
裴沐沐慌忙道:“凌空——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她觉得这姿势、这距离多少有些过界了。
所幸没走几步,凌空便找了块光滑的大鹅卵石将她放到上面坐下。
“谢谢。”裴沐沐说。
凌空没应声,只是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然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双干干净净的帆布鞋。
他一手握住她的脚踝,一手帮她把鞋穿上,动作轻柔又虔诚。
裴沐沐此刻的震惊早已超出“他给她穿鞋”这件事本身——而在于这双鞋,是她的!
“这是……我的鞋子!”她甚至有些不敢确定。
凌空低头为她系着鞋带:“是……你的鞋子。”
“怎么会在你那里?我记得这双鞋在枣树林那边就丢了。”裴沐沐接着问。
凌空没有抬头:“抓那些雌性的时候,风系异能不小心一起卷走了。”
“哦……”裴沐沐看着那双干干净净、显然是洗过的鞋子,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轻声说:“谢谢。”
凌空站起来,双手环胸,不再说话。
裴沐沐焦急地望着那条山道口,凌空也静静的等着。
过了一阵,凌空忽然问:“你是真的想和言浔解契?”
“嗯,当然啦。”
“那你就少了一个兽夫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从来没把言浔当作兽夫,他只是朋友。”
“沐沐……”凌空喊她的名字,声音有些颤,“你不想再多一个兽夫吗?”
“不想,不想——四个已经够多了。”裴沐沐想起家里那几位活爹,瞬间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凌空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