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兜里的玻璃珠,直指上方那个悬在洞口的硕大头颅。
虎子手指一松。
伴随着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嗖——”
玻璃珠如同出膛的子弹般射出,在昏黄的光线中,划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田大军正瞪圆了眼睛,试图从平平的指缝里抠出一点绿光。
“噗!”
血花在晨光中炸开,溅出几滴温热的腥红,落在长满青苔的洞壁上。
坚硬的玻璃珠,携带着半大小子拼尽全力的狠劲,精准无误地深深嵌进田大军的右眼眶。
“啊——!”
前一秒还沉浸在发财美梦中的田大军,五官痛苦地扭曲成一团。
这玻璃珠,还是在百货大楼时,李秀梅给虎子买来打着玩的。
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凄厉如杀猪般的惨叫声,撕裂了深山的寂静,惊飞了枝头歇宿的鸟雀。
田大军双手猛地离开地面,本能地捂住鲜血喷涌的右眼。
失去支撑的瞬间,他庞大且笨重的身躯,彻底失去平衡。
“不,不要!救救救啊——”
呼救声卡在喉咙里。
“躲开!”
虎子怒吼一声,一把将平平和安安往后猛推。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田大军整个头朝下,一百八十多斤的躯体,从三米高的洞口狠狠砸在洞底。
泥水四溅,铺在底部的烂树叶,被砸得漫天飞溅。
剧痛让田大军陷入癫狂。
右眼眶里,不断涌出的粘稠血液,糊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猪般,在泥地里剧烈翻滚。
“我的眼睛!老子的眼睛瞎了!”
田大军在泥水里打滚,沾满泥巴的双手胡乱在脸上抹着。
“你们这几个杂种!老子弄死你们!”
他嘶吼着,在狭窄的坑底横冲直撞。
胡乱挥舞的粗壮双臂,在半空中乱抓。
安安被虎子推到坑底,最深处的角落。
小手捂着耳朵,吓得忘了哭泣。
田大军突然一个翻滚,粗壮的手臂带着劲风,眼看就要扫中一旁的安安。
“大哥!拿藤条绊他腿!”
平平扯着嗓子大喊。
平平反应也极快,扑向妹妹,就地一滚,避开田大军扫过来的手臂。
泥水糊满了两人一身。
虎子一把抓起,刚才田大军扔下来的那根树藤。
他双手牢牢扣住藤条一端,双脚蹬在坑壁上借力,将藤条绷得笔直。
“平平安安,抓紧那头!”
虎子将藤条另一端踢向平平安安。
安安虽然害怕,但骨子里的韧劲被逼了出来。
她学着哥哥扑过去,两只小手拼命抱住藤条,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藤条在坑底横拉出一道绊马索。
田大军本就瞎了一只眼,翻滚中,更是血和污泥糊了一脸。
连好的那只眼,也根本看不清脚下。
他咆哮着爬起身,往前一扑,小腿重重绊在绷紧的藤条上。
“砰!”
他又一次重重摔在烂泥里,啃了一嘴的污泥。
“趁现在!缠他腰上!用力!”
虎子如同一只猎豹般扑了上去。
他灵活的身躯在泥地里翻滚,抓起藤条的中段。
趁着田大军摔倒的瞬间,虎子拼尽全力,将藤条绕过田大军的后背。
平平和安安默契地松开手,将藤条两端抛给虎子。
“哥哥,我拉不住啦!”
安安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虎子双手接住藤条,膝盖狠狠顶在田大军的后腰上。
他咬紧牙关,双臂肌肉暴起,将藤条牢牢缠绕在田大军身上。
一圈,两圈,三圈!
藤条深深勒进田大军那件,深灰色呢子中山装里。
勒出他层层叠叠的肥肚。
被缚的田大军,在烂泥里剧烈挣扎。
仅剩的左眼瞪得浑圆,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然中了这三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兔崽子的圈套!
那个举着拳头说有传家宝的奶娃娃,根本就是在拿他当傻子耍!
愤怒、屈辱、剧痛交织在一起。
这股极度的狂怒,瞬间激发了这具成年男性躯体里,潜藏的狂暴力量与求生本能。
“想捆老子?”
田大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嘴里喷出带血的唾沫。
“老子可是杀过人!就这破草根子也想绑我?!”
他双腿猛地蹬地,整个后背向上一拱。
双手用力握紧勒在胸前的树藤,手背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给老子断开——!”
伴随着刺耳的“崩裂”声。
树藤,竟被他硬生生扯断!
断裂的藤条抽打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虎子被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掀翻,后背重重撞在坑壁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哼。
挣脱束缚的田大军,犹如一头索命的恶鬼。
他满脸是血,中山装沾满烂叶污泥,污秽不堪。
田大军喘着粗气,仅剩的一只眼睛在坑底扫视。
虎子倒在坑边,平平站在另一侧。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安安。
那是最小、最好对付的猎物。
“小丫头片子,先拿你开刀!”
田大军咆哮着,张开沾满泥污的双手,如同蒲扇般朝安安扑去。
安安瞪大了眼睛,小腿发软,一步也挪不动。
“别碰她——!”
千钧一发之际,两声爆裂的怒喝在坑底同时炸响。
虎子双眼赤红,眼角甚至瞪出了血丝。
两个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
哥俩双手抱起坑底边缘,一块西瓜大小的巨石。
这块石头常年浸泡在积水里,极其沉重,死沉死沉的。
可虎子和平平硬是咬紧了牙巴骨,使出了浑身吃奶的劲儿,合力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兄弟俩几步冲到田大军身后。
“滚开!”
“不许碰我妹妹!”
虎子和平平同时怒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