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温柔，嗓音低沉：
“我们去打点热水。马上回。”
“好。”
李秀梅把这小动作全看在了眼里。
抽个烟，怎么还这么藏着掖着的。
很快想到，可能是部队里带来的某些习惯吧。
她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车厢尽头的锅炉房走去。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嘶鸣，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车厢随着节奏规律地摇晃，
软座车厢内的暖气管，烧得滚烫，散发出一股铁皮受热后的焦躁气味。
这股味道混杂着，不知从哪飘来的橘子皮清香和旱烟味，在车厢混在一起。
窗外倒退的枯黄树影，将斑驳的光斑，投射在李秀梅那件驼色呢子大衣上。
车里有点闷，她解开扣子，大衣便敞开，露出里面洗得干干净净的米色高领毛衣。
李秀梅转身踩着座位的边缘。
将自己和平平安安那几个帆布挎包，正用力往头顶的行李架上放。
随着抬手的动作，毛衣下摆往上去了不少。
塞在裤子里的线衣，微微收紧，勾勒出腰部柔韧的线条。
发丝间淡淡的茉莉药香，随着车厢里的热气散开。
就在她刚把行李推稳，还没来得及转身的空档。
小兰身边那个属于秦烈的位置上，突然“砰”地一声，坐下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件花格子西装，头发抹着发胶，油光水滑地贴在头皮上。
他一坐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就黏在了李秀梅的背影上。
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
李秀梅转过身，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
男人见李秀梅转过脸，一愣，眼里满是惊艳。
看李秀梅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俩孩子。
身边又只有个干瘦的乡下丫头，男人的胆子更大了。
不但没收敛。
他反而往座位靠背上一瘫，翘起二郎腿。
皮鞋尖一点点越过茶几下方的中线，差点踢到平平的膝盖。
“哟，大妹子，一个人带俩孩儿出门啊？”
男人抖着腿，露出一个自认风流的笑。
李秀梅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不答话。
男人忽的一下，就坐直身体。
两只胳膊，整个的肆意放桌子上。
胸口大幅度前倾，压在铺着白钩花桌布的茶几上，往李秀梅这边凑。
“我跟这人换了座。这趟车时间长，咱俩坐一块儿，也是缘分不是？”
换座位，秦烈？
这种人一旦搭理，就会被误解为对他有意思。
李秀梅干脆坐下，给了平平安安、小兰一个别搭理他的眼神。
暗想一会等秦烈回来，让他收着点力道，别反倒给人讹上。
男人见李秀梅始终偏着头不搭理。
他盯着李秀梅，浑浊的眼球转了转，视线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印着红双喜的白底搪瓷水杯，杯沿上还沾着一抹淡淡的水汽。
“大妹子，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这杯水，哥哥替你尝尝凉热，免得凉了闹疼肚子，哥哥可是会心疼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油滑甜腻。
一边伸出夹着半根香烟的手，直奔那搪瓷杯摸去。
李秀梅眼皮都没抬。
她手腕翻转，白皙圆润的指尖捏住杯耳，不动声色地将水杯往自己怀里一撤。
杯底与桌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刺耳声。
“滚开。”
清脆的声音没带半点起伏，字眼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砸在小茶几上。
她顺势侧了侧肩膀，将平平和安安严严实实地挡在里侧。
花格子男人的手扑了个空，尴尬地悬在半空。
烟灰掉在白色的钩花桌布上，烫出一个黑点。
一直安静坐在里座的平平，板着一张冷峻的小脸。
他扔下手里把玩的九连环，短小却有力的双腿一蹬，直接从座位上滑下来。
小小的身躯挺直了腰板，像一堵结实的墙，
平平挡在妈妈身前，想遮住对面那肆无忌惮的眼神。
可双脚一落地，只有一个小脑袋瓜和脖子在桌面上。
男人见平平的的眼神，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屁股微微抬起，故意贴近平平。
“瞅什么呢？”
平平忽然抬起小胳膊，往桌上一用力拍。
猝不及防，男人弹起立马后仰。
“离我妈远点。”
平平攥紧了小拳头，下颚线绷得很紧。
眼神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像极了秦烈发怒前盯人的模样。
安安躲在妈妈怀里，小手紧紧揪着妈妈胸口的毛衣。
怯生生地侧头，露出半张小脸，扁着樱桃小嘴嘀咕：
“坏人，臭臭的。”
花格子男人被两个小娃娃，当众落了面子。
眼下赘肉抖了两下。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皮鞋尖狠狠碾了碾，火星子瞬间踩灭。
“哟呵！”
男人嗤笑出声，站起身，脖子上的青筋都梗了起来。
他看了看平平安安，便直勾勾的盯着李秀梅，抬起右手直指李秀梅的眉心。
“装什么清高呢？”
“娃都生了俩了，还真当自己是没出阁的大闺女？”
“哥哥我肯跟你搭话，那是给你脸。”
男人越说越来劲，嘴里的浑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他见李秀梅依旧冷着脸不接茬，心里的火气混着邪念直往上窜。
他猛地直起身，宽大的手掌越过桌面，径直朝着平平那张冷绷绷的小脸捏去。
“小崽子，还搁这瞪什么瞪？”
“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今天叔叔就替你妈教教你规矩！”
那手指带着一股难闻的汗酸味，眼看就要捏住平平的脸。
“别碰他！”
旁边的小兰猛地拔高了音量。
她手里正攥着一个装满苹果的网兜，此刻连网兜都顾不上管了。
“吧嗒”一声，网兜砸在地板上，红富士苹果滚了一地。
小兰梳着两条黑亮的麻花辫，像头护崽的小豹子，猛地一步往身旁撞去。
她用自己瘦削的肩膀，硬生生顶开了男人伸过去的胳膊，把人挤到了过道上。
“你谁啊，也配教训我姐的孩子！”
小兰鼻翼旁的黑痣跟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右胳膊撑开，拦在男人和平平中间。
“臭娘们，跑来碍老子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