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厚慢慢开口。
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柒柒。
你老实告诉爸。
你心里,是不是早就认定他了?
这辈子,就想是他了,对不对?
林柒柒的眼泪地掉在手背上。
她没躲。
没低头。
看着她爸,用力点头。
嗯,爸。
声音不大,但稳。
我认定他了。
这辈子,就是他了。
林德厚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真正从心里松了一口气的笑。
眼角挤出皱纹,牙齿露出来,眼圈也跟着红了。
爸活了一辈子,看人不会错。
他伸手拍了拍床沿。
这个孩子,心性端正,沉稳靠谱,重情重义。对你,是真心实意。
更是咱们林家天大的恩人。
你认定他,爸不拦你!也放心你跟着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以后好好待人家,别辜负别人的真心。
林柒柒的眼泪哗地下来了。
绷了太久太久的弦终于松了,所有压在心底的东西一下子全涌上来的那种。
自卑的、忐忑的、觉得自己配不上的、偷偷喜欢又不敢说的。
全没了。
她爸认可了。
她爸说放心。
她爸让她好好待人家。
她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我知道,爸。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两个塑料袋,午饭和水果,还有一包湿巾。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边。
林柒柒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她没躲。
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躲闪,没有慌乱,没有那种偷偷喜欢又怕被人发现的忐忑。
只有坦坦荡荡的、藏不住的喜欢。
还有满心的依赖。
还有确定的、不会再变的、这辈子就是你的那种光。
陈默拎着袋子站在门口,跟她对视了一秒。
他看见了。
她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昨天还是藏着掖着的、小心翼翼的、怕碎的那种。
今天变成了明明白白的、稳稳当当的、摊开了放在阳光底下的那种。
他没问。
走过去把袋子放桌上,拆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买了馄饨和米饭,叔叔能吃清淡的吧?
林父笑着点头:能吃能吃,啥都能吃。
陈默把馄饨盒递给林父,又拆了一盒递给林柒柒。
你的,牛肉的。
林柒柒接过盒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这次没缩回去。
停了一秒,才慢慢拿过来。
陈默低头拆自己的那份,没什么反应。
林父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说话。
病房里三个人吃午饭,安静的,偶尔筷子碰到盒子的声音。
午饭吃完,饭盒摞在一起放在床头柜上,塑料袋叠好搁在窗台边。
病房里安静下来。
监护仪还在,但那声音已经不刺耳了,像背景音。
林德厚靠在床头,手搭在被子上,目光在女儿和陈默之间慢慢转了一圈。
他看见了。
女儿的眼神变了,那种欲语还休,话到嘴边的样子,他一看就懂了。
而那个小伙子,站在窗边拆湿巾包装,动作不紧不慢,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红。
林德厚心里那杆秤掂了掂。
成。
他清了清嗓子,掀开被子把腿挪到床边。
躺了一上午了,腿都僵了。我下床走走,去楼下花园晒晒太阳。
林柒柒从椅子上抬起头。
爸,你刚好转出来,别走太远!
就在楼下转转,花园里溜达两圈,晒会儿太阳透透气。他扶着床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
不过我这腿还软,一个人走不稳当,叫个护工陪着就行。
他看了一眼陈默,又看女儿。
你们俩在病房待一会儿吧。我去楼下慢慢转转,吹吹风,很快就回来。
林柒柒脸地红了。
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她当然听懂了。
她爸是故意的。
陈默靠在窗边,手里的湿巾拆完了,捏在掌心里。
他看了林德厚一眼,又看了林柒柒一眼。
叔叔慢走,有事随时打电话。
林德厚笑着摆手:知道知道。
他走到门口,按了呼叫铃叫护工。
一个穿蓝马甲的中年护工阿姨应声过来,扶住林德厚的胳膊。
走吧大哥,咱慢慢走,电梯下去就是花园。
两个人出了门。
护工轻轻带上门。
一声。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了。
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铺了半张床,暖黄色的。
监护仪的声变得格外清晰。
安静。
太安静了。
林柒柒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衣角,攥一下松一下,攥一下松一下。
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看着陈默。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光,侧脸轮廓被阳光切出一道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几天的事。
接到电话那天,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世界像塌了一块,脚底下全是空的。
是他开车带她回来的。
三个多小时,一路没停。
走廊里她哭,他递纸。
她怕,他就在旁边。
她没力气了,他扶着她。
四十八小时,他一步没离开过。
然后那颗药。
五千万。
十分钟。
她爸站起来了。
她看着他站在门框上那个表情,淡淡的,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心里那块地方,从那时候起就彻底满了。
不止是感激。
早就不止是感激了。
她张了张嘴。
陈默。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林柒柒站起来。
椅子腿蹭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他,没有躲。
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停了一下。
手指还在攥衣角,但声音是稳的。
这几天,像是做了一场又黑又冷的噩梦。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根本就熬不过来了。
一开始,是感激。
可慢慢的,早就不止感激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跟我爸说了,我认定你了。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是经历过这些之后,认认真真的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爱你!陈默!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耳尖红透了。
像烧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