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站在医疗棚口,晚风扑面。
他攥着那半根没点的烟,盯着远方血色夜空,胸口压抑了太久的沉闷第一次松动。
他知道外围那些民兵慌了,真的慌了。
有人开始跑,有人拿枪对着同伴吼,秩序在崩塌。
卡玛摘下耳机,里面彻底空白。
所有敌方高频调度、战术喊话全部消失,像被人一把掐断了喉咙。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从键盘上松开,指节发白。
小巴端着SKS从墙根站起来,十七岁的脸在夜风里绷得紧紧的。
他看着围墙外面乱成一锅粥的敌方阵地,眼底的光越来越盛,像快要烧起来的炭。
老恩戈缓缓睁眼。
他靠在墙角,肋骨位置的纱布洇着暗红,呼吸微弱但平稳。
他望着荒原方向,浑浊的眼底透出一抹释然,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所有人彻底确认。
第三层重火力死阵,破了。
第四层高空狙杀阵,也破了。
那层层叠叠、铜墙铁壁般的封锁线,真的有人从外而内,从地面到高空,从重火力到冷狙,一层、一层,硬生生全部屠穿。
压顶多日的绝望,彻底裂开一道滚烫的生机。
王凯深吸一口气,把那半根烟从胸口口袋里摸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他转身走回老恩戈身边,蹲下来,把对方滑落的毯子重新掖好。
再撑一撑,他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老板已经来了。
夜风席卷荒原硝烟。
陈淼淼落回地面,衣衫残破的站在陈默身侧。
四层狙击阵地彻底清空。
整片红土荒原安静得只剩夜风流动的声音,浓烟被风扯成细丝,散在黑暗里。
陈淼淼站在陈默身侧,身上那件浅灰针织衫早就看不出原样了。
RpG零距离爆破的高温把衣料烧得焦黑卷曲,碎布条挂在肩上、腰间,风一吹晃荡,像乞丐的破褂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什么表情,随手把肩上一条烧焦的布片扯下来扔地上。
旁边三层据点的军备物资堆就在几步外,帆布盖着,露出半截绿色迷彩布料。
陈淼淼歪头看了一眼陈默,笑着说:衣服烂完了,我去换套他们的迷彩,免得一直挂着破布。
陈默靠在一截炸断的沙袋上,点了下头,没多说。
她走过去,超维视野扫了一圈,从物资堆里挑出一套干净、全新、没沾过血污的制式迷彩作战服。
包装都没拆,叠得整整齐齐。
荒原上没别人,她利利索索就地换了。
脱掉破烂针织衫,肌肤在夜风里泛着健康的光泽,线条紧致流畅。
迷彩作战服套上去,版型利落,收腰设计衬得身形纤瘦却极具力量感。
往日那种柔和温顺的气质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冷飒野性。
短发、迷彩、红土荒原,整个人又野又利落。
她扯了扯衣角,把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走回陈默身边,自然站定。
好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利落的肩线扫过,伸手拍了拍自己袖子上沾的灰。
陆巡早就炸成了一堆扭曲废铁,瘫在路边,车架还在冒青烟。
陈淼淼视线扫过据点后方,停在那里。
一台军用越野摩托并排靠着土墙,油箱盖上的反光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她走过去,抬手拍了拍车座,皮质坐垫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废了,开这个吧,越野稳。
跨坐上去,双腿一夹,回头偏头看向陈默,短发被夜风掀起一缕,眼神随意:上来吧。
陈默没废话,跨上后座,手搭在她腰侧。
引擎低鸣启动。
摩托驶出几百米。
前方的景象变了。
原本按照情报,五层、六层、七层应该是分段阵地,梯度伏兵,一层一层卡着通路。
但现在,整片荒原尽头,黑压压铺满整片视野。
原五层机动步兵、六层迫击炮阵地、七层装甲近卫、所有残余炮兵、机枪手、装甲车队、指挥卫队,全部被收拢集结到同一片区域。
萨卡已经直接压上了全境最后的所有战力,铺开正面终极决战大阵。
地面在持续震颤。
履带碾过红土的轰鸣、柴油引擎的低吼、炮管转动的金属摩擦声,混在一起像一头巨兽的喘息。
车灯连成铁海,密密麻麻锁死整条通路,光柱交错,把前方照得惨白。
这是整片防区最后的全部兵力底牌。
军阵最中央,一台黑色重型装甲指挥车缓缓驶出。
车门向两侧推开,一个人走下来。
中年男人,身材挺拔魁梧,肩背宽阔,往那儿一站就有股常年军旅沉淀出来的压迫感。
全套将官级深色制式军装,肩章上金星醒目,胸前挂满资历勋章和作战勋表,在车灯照射下反着冷光。
腰间束着硬质武装腰带,左边佩军用配枪,右边挂指挥军刀,刀柄磨得发亮。
皮肤偏黝黑,是戈壁长年日晒留下的颜色。眉眼锋利狭长,眼窝略深,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很杂,阴沉、老练、贪婪、城府,全搅在一起。
眉宇间自带上位者的强势与自负,一看就是久经权场和战场、杀伐果断、野心极大的人。
他独自走出阵前。
身后千军万马肃立无声,装甲列阵如山。
萨卡已经看完了一路战报。
RpG反坦克无效。
重机枪阵平推无效。
千米穿甲狙杀无效。
上百精锐被单方面屠灭,连像样的还手都没有。
他彻底看懂了。
这一对男女,根本不是普通人。
女的那种战力,已经超出了人类战场的所有认知。
男的坐在后座,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种从容,是手握真正底牌的人才有的淡定。
再结合长久以来辖区里那些隐秘金矿的勘探传闻,那些勘探小队报告,萨卡心底的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
这男的,应该就是金矿的主人。
这女的,有非人级的战力。
杀了他俩,可惜了。
如果能招揽过来,吞掉战力,吞掉金矿,他萨卡就能一步登天。
贪婪彻底压过了杀意。
他不想杀了,他想收下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