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孔洞倒灌进来,到处弥漫一股铁腥味道。
厚重舱门“哐当”合上,舱内只剩墙缝漏进来几缕微光。
锁灵链一根根从舱壁垂落,一人一副,扣在所有人手腕上。
锁链刚缠上手腕,陈默第一感受就是一个字:凉。
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链子稍微动一动,皮肉就被扯得生疼。
这锁灵链对修士管用,对他没用。
他本就没有半点修为,无灵可锁。
苏清寒坐在舱室角落。
自山门被俘之后,她一言不发,脊背绷得笔直,后背完全不靠舱壁。
腕间锁灵链绷得死死的,冷白的面庞蒙上一层寒霜,长睫垂落,看不出半点情绪。
可她屁股底下那块地板,正在一点点凝结一圈白霜。
林知雪挨着她坐下,双手紧紧抱着那只木头药盒。
盒角磕碰崩掉一块,她死攥着不肯松手。
一双琥珀色眼眸蒙着水雾,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
嘴唇咬得发白,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默故意把腕间铁链拖得哗啦作响,装作一个想要找人寻求慰藉的普通门人,慢慢挪过去,在苏清寒身侧蹲下,压到只剩一丝气声。
“大师姐。”
他咽了口唾沫,刻意把声音抖得更明显。
“我问你件事,他们说要送我们去恒古之地,这个地方,我以前听都没听过,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苏清寒缓缓抬眼。
她先飞快瞥了一眼紧闭的舱门,门外两名金阙修士纹丝不动守在那里。
又抬头望向头顶通气孔,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北域云天。
“恒古之地,东陆四大禁地之一。剩下三处,陨落之地、冰雪古界、葬仙岭。”
“四处皆是死地,往后若是听见这几个名字,远远绕开,记住了。”
陈默眨眨眼,轻轻点头:“那恒古之地到底有多大?”
“典籍上只写了无边无垠。”苏清寒轻轻摇头。
“从古至今,没人走到过它的边界。传闻只要双脚一踏入那片疆域,法则立刻生效。不管外围还是腹地,全部一样。筑基、金丹、元婴,所有修为,通通压制到炼气水准。矿狱内部,也是这套规则。”
陈默心头猛地一震,这点完全超出他预料。
他又压低声音:“你的意思,就连挖矿的外围矿区,修为也会被压?押送我们过去的那些人,同样会被压制?”
“没错,无一例外。”苏清寒面无表情。
“押送我们的屠山,还有他手下一众金丹修士,双脚踩上那片土地,实力就跟我们处在同一水平线。他们比我们多的,只有经验,还有手里的法器。”
她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还有更难熬的。域内灵气、地底浊气、星辰寒煞互相冲撞,修士经脉根本扛不住。你想打坐调息,乱流直接冲击识海,半点可用灵力都汲取不到。灵力耗尽,根本无法自行恢复。”
她目光沉沉看向陈默。
“一旦踏入恒古之地,十有八九,再也回不来了。”
陈默脑子里“咔哒”一声。
这就是活生生的生命禁区。
修仙世界立足根本就是修为。
进到这里直接全部被压制。
金丹进来等同炼气,元婴进来依旧等同炼气。
换句话讲,在那片地方,如果自己活下去,真动手厮杀的话,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长老,跟自己起点一样。
只要自己实力练到炼气巅峰,谁输谁赢还说不准。
他把这个念头死死按在心底,脸上只留一副茫然惶恐的神色。
“那往深处走呢?是不是比外围还要凶险?”
“外围只是发生诡异灾祸的概率低一些。”苏清寒摇头。
“往腹地,时序彻底错乱。往前走三步,回头可能还站在原地,抬眼,也许天色已经黑了三天。你会看见已经死去的亲人站在前方呼唤你,样貌、声音、说话的神态,和生前分毫不差。曾经有元婴巅峰修士中招,亲手击碎自身道基。也有人一辈子在里面打转,直到老死,找不到出路。一旦沾染上那里的诅咒,血肉会畸变,长成完全陌生的模样。”
“传讯玉简进去直接失效,卜算推演也全部作废。不少宗门强者进去之前信心满满,真正踏入之后,十个里面,活着回来的凑不满一个。”
囚舱内安静下来。
旁边几名青玄宗弟子听完这番话,精神直接垮掉。
其中一名原本还硬撑着的修士肩膀一垮,脑袋埋进锁链之间,肩膀不停抽动,压抑的哭声隐隐响起。
林知雪细弱的声音轻轻响起,尾音微微发颤。
“清寒师姐,去年凌长老讲域志,提到过恒古之地。”
她咽了下口水。
“外围并不是一整块完整矿区,被分割成一片片,矿区和矿区之间,隔着禁制,还有岗哨。各大宗门害怕囚徒聚集在一起生出变故,才这么设置。”
苏清寒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驻守矿狱的人,大多也不愿意长久待在此地。”林知雪把怀里木药盒往上托了托,指尖泛白。
“无法修行,灵气又浑浊不堪。派过去的,大多是宗门没有靠山的人,或是犯了错被发配过来的。”
陈默在心里飞快梳理所有情报,又往前凑了半寸,声音依旧装作发抖。
“那我们到那边,到底要挖什么矿石?”
“陨星玄铁。”苏清寒淡淡开口。
“我没听过。”
“陨星核心坠落,埋入恒古地脉,历经万年孕育而成。可以锻造高阶法器,甚至打造仙兵。矿石自带星煞,能够破阵法、镇邪祟。磨成粉末,也是炼制破禁符、镇狱禁制的重要原料。”
“听着倒是很值钱。”陈默小声嘟囔。
“的确值钱。”苏清寒看向他那张脏兮兮、吓得发白的脸。
“所以,要用命去换。”
“矿石内部煞气侵蚀肉身。在矿里多待一天,就被侵蚀一天。第一个月手指发麻,第二个月指甲开始脱落。再往后,识海一层层被侵蚀剥落,到最后神魂溃散,肉身化为尘土,凡人躯体,比修士更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