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耶律铮果然要来看看天工院弄的怎么样了，恰巧蓝桥也在。
耶律铮站在坍塌半边的土墙下，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
杂草枯死，结着白霜，五间空仓的屋顶漏了三个洞，后头的碱地龟裂如蛛网，他眉头微蹙，显然不满意。
“蓝姑娘，”他转身，看着正在用脚踢开破箩筐的蓝桥，“这就是你说的天工院？本王的人住进来，怕是要先冻死一半。”
“屋顶今日补，墙壁今日糊，灶房和茅厕今晚就能用。”蓝桥头也不抬，从仓房角落抄起一把破扫帚，将蛛网扫落，“王爷若嫌简陋，可以回去等开春，等盖个砖瓦房再来，但那样的话，今年冬天学不了沤肥，明年开春，你们的草场照样秃。”
耶律铮眉梢微挑，忽然笑了，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蓝桥，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敢跟本王这么说话的人，不超过三个。”
“那殿下该多出来走走，”蓝桥将扫帚往墙角一靠，拍干净手上的灰，“朔州这地方，连三岁娃娃都敢顶嘴，没什么了不起的。”
耶律铮盯着她看了许久，仰头大笑，随后转身走向马匹，翻身上马。
“十日后，学员到。”他勒转马头，声音随风传来，“蓝桥，别让我失望。”
“蓝桥，”楚霜晓走到她身侧，将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在这盯了一天了，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来。”
蓝桥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卷粗略绘制的图纸，在仓房前的石阶上展开。那是她这两日带着沈清辞跑遍城西量出来的，标注着每寸土地的走向。
“先不能回，”她说，“沈清辞去拉稻草了，张让调了兵来补屋顶，我得盯着，一处都不能错。”
楚霜晓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没再劝。
“那我等你，和你一起，只是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我怕给你添乱”
蓝桥侧头看她，微微一笑：“霜晓，你就安心在这坐着，什么都不用弄”
“对了，霜晓，近日小桃子总是在刘婶那，还经常留宿，我们得去找刘婶道谢。”
楚霜晓想了想点了点头，“是啊，朔州的人真淳朴，我之前在汴州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远处，朔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粒粒倔强的星子，嵌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
“刘婶”，蓝桥和楚霜晓到了刘婶家，开门喊道。
“姐姐，楚姐姐”，苏小桃听到声率先跑了出来。
“最近有没有乖乖的啊，也不和我们一同回将军府睡”，楚霜晓笑着逗她。
“小桥，楚姑娘，你们来啦，小桃子乖的很”，刘婶正忙着给苏小桃做饭。
随后，手中做饭的动作停了停，说道：“小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刘婶”，蓝桥和楚霜晓开始帮着和刘婶做饭。
“最近这段时间，我过的非常开心，小桃就像我亲闺女一样，我想，我想，如果小桃子愿意的话，能不能让我养着，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不好”
蓝桥一愣，她没想到刘婶是要说这个。
“我，好像我确实也疏忽了小桃子，我问一下小桃，刘婶”，说罢便去院子外找正在玩石子的苏小桃。
“小桃，姐姐问你件事，你喜欢刘婶吗？”
“喜欢，刘婶很好，就像，就像母亲一样的味道”，小桃子毕竟还是小孩子，说的话全都有感而发。
“母亲？”，蓝桥没想到小桃会这么形容，眼眶一热，“那你愿意和刘婶在一起吗，她也很喜欢你”
“我···姐姐，你生气了吗，我也很喜欢姐姐的”
“傻瓜，姐姐没有生气，姐姐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那我要是在刘婶这里，你还会来看我吗，姐姐”
蓝桥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会的，放心”，随后别过头去。
这一晚，苏小桃依旧没有和蓝桥回去，而以后，可能更是再也不会了。
·····
又过了四日，天还未亮透，将军府的门被轻轻叩响。
陆渊正在书房看城防图，亲卫来报：“将军，梁王殿下到了。”
陆渊披衣起身。
萧牧青坐在厅中，一身风尘，他比预计的早了三日。
“梁王殿下，”陆渊快步走入。
萧牧青摆摆手，路途太干导致声音沙哑，“休兵的事，是真的。北戎王确实递了国书，朝廷内纷争了好几天”
他顿了顿，随后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直到本王呈上了你的天工院之策。皇兄看完，拍案叫绝，若此事真成了，蓝桥立马脱掉罪籍”
陆渊松了口气，“好”
随后萧牧青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扔在案上，“圣旨，盖了玉玺的。天工院由朔州将军府督办，本王监看，北戎派学员，不得超过五十人，学艺期限三个月。”
陆渊接过圣旨，展开看了，随后又看向萧牧青，眼底深意越来越重：“你发生什么了？是不是遇到其他事了”
萧牧青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有，雪大，路不好走，摔了一跤。”
不一会，蓝桥和楚霜晓听到动静，也从屋中出来了。
萧牧青定睛往门外一看，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他快步走了过去。
楚霜晓看着这个变的有些消瘦的男子，微微行礼，“王爷，你来了”
萧牧青唇角轻轻一弯。
当夜，将军府设了简单的接风宴，宴散时，楚霜晓在回廊下拦住了萧牧青。
她仰着头，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说，为何这次回来感觉不太一样”
萧牧青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只是路程远，稍累了一些，不过你这是在关心我啊”
楚霜晓眼底还是充满疑惑，起初他没有发现，是陆渊告诉她感觉萧牧青有些不对劲的。
廊下挂着一盏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将楚霜晓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楚霜晓，我很想你”
楚霜晓身子一僵，眼眶红了起来，“我也是，我以为我们要想见面可能要很久了”
萧牧青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