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拂雪没想到如此局面，心中不免有些窃喜。
如今民风开放，世家子女在正式场合一起吟诗论经并不算什么出格之事。
崔临汐便笑着应了：“公子们想加入，自是可以。”
六皇子看着楚拂雪，心痒难耐，顿时也站起身：“既如此，本殿也凑个热闹吧。”
楚拂雪转头看去，骤然对上六皇子灼热视线，顿时脸颊绯红。
陆景见状，唇边勾起一个冷笑，也起了身，大庭广众道：“也加我一个吧。”
六皇子瞥了他一眼，眼底有些不悦。
院子中，已经摆了蒲团矮席，备好了笔墨纸砚、羽觞诗筒。
众人纷纷入席，六皇子走得快，先坐在了楚拂雪的身旁，陆景落后一步，只得坐到对面去。
楚拂雪脸色更红了一些。
楚蘅妩此时正坐在不远处的冷月阁的露台之上，恰能看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她手中捻着一串白玉念珠，遥遥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听着他们轮番对句，笑声频频。
楚拂雪确实有点才学在身，对出不少佳句来。
林照玉刚与忘川楼的管事谈完了供药事宜，出来就看到她在那悠闲坐着。于是转身走到她身边：“不跟着公主，在这看什么呢？”
楚蘅妩淡淡笑道：“看鬼。”
林照玉一愣：“什么鬼？”
她顺着楚蘅妩的视线望向下面，院子内点着灯，恍如白昼，她一眼看到楚拂雪她们那群人。
“你说她们？”林照玉皱了皱眉，啧啧两声，“说起来，你这妹妹挺邪门的。”
楚蘅妩回过头：“怎么说？”
“你妹妹今日折腾出的事，若放在任何一个贵女身上，怕是都要名声尽毁，若在家风严的人家，命都未必保得住。”
她指了指做主司的崔临汐：“比如崔临汐，若今日出丑的是她，怕是回家就要被家中勒死。”
林照玉神色疑惑：“为何，是楚拂雪，就会得到如此包容？”
楚蘅妩侧头望向她，眸色深沉，在摇曳幽暗的烛火映衬下，透出几分诡谲。
林照玉喉间不自觉滚了滚：“你这什么表情，怪吓人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楚蘅妩声音低沉，缓缓向她凑近，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笑容，“因为……她身上——有鬼！”
最后两个字，她声音骤然加大，林照玉浑身一抖，不自觉向后躲了一下。
楚蘅妩噗嗤笑出声。
林照玉反应过来，胸中涌起羞恼，一把将她脑袋推开：“你不要找打！”
楚蘅妩靠在栏杆上，神色戏谑：“林大小姐还是这样怕鬼啊。”
“我懒得理你。”
林照玉转身走了。
“照玉，”楚蘅妩叫住她，“军中的药物，你不必担心。”
林照玉回过头，叹了口气：“不担心不行啊，军资有限，如今，好不容易能从忘川楼求一批伤药，砸锅卖铁也得谈下来。”
“照玉……”楚蘅妩温声喊了她一句，沉默片刻继续道，“好歹给自己留点嫁妆。”
林照玉一愣，摆了摆手：“那倒是无所谓，我日后约莫要嫁入皇家的，嫁妆薄厚不在银钱……”
她没继续说，神色有几分落寞，但是只失落一瞬，她又打起精神：“阿妩，嫁皇子也不错，日后我若真的做了皇子妃，你有了心上人就找我来赐婚。我定给你撑腰。”
楚蘅妩的神色温柔：“好。”
林照玉对她大大咧咧地笑了笑，便走了。
楚蘅妩看向楼下，六皇子看着楚拂雪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这个万人迷光环，倒是很有趣。
她拨弄着手中的念珠，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楚拂雪想做皇子妃，楚家想要站队，她也应该帮一把。
林照玉是属于北境的苍鹰，不该困死在皇室！
她静静看着下面的热闹，听着众人恭维楚拂雪，夸赞楚景淮的声音，缓缓勾起唇。
尽管得意吧，如今你们被捧得有多高，后面就摔得有多狠。
宴席散后，贵人们分批下山，楚蘅妩跟着公主来到门口时，与楚家撞个正着。
沈婉带着楚景淮和楚蘅妩对公主行礼，公主并未理会，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与他们擦肩而过。
但楚蘅妩却被楚景淮拦住，楚景淮眉头紧皱：“楚蘅妩，你见到我们连个招呼都不打？你还有没有一点楚家嫡女的教养？”
沈婉面色也是不悦：“阿妩，既然我们在这，你就别去打扰公主了，跟我们一起下山吧。”
楚蘅妩看着他们，神色淡淡，没有什么反应。
楚景淮脾气暴躁，一把拍在轮椅扶手：“楚蘅妩，母亲与你说话，你哑巴了？还不过来！”
楚拂雪快步上前，伸出手就要拉她：“姐姐，您快给二哥道个歉，随我们一同下山吧。”
她嘴里这样说，心中却想，等公主一走，就找个借口，让母亲和哥哥将她扔在这里，荒山野岭过上一夜，看她是否还嚣张得起来。
可在她的手碰到楚蘅妩前，青禾上前一步，挡住了楚拂雪：“夫人，二姑娘，公主殿下邀我家姑娘去公主府住几日，今夜不回楚家。”
楚拂雪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什么？去公主府住？”
她凭什么能得到公主如此厚爱！一个乡野长大的村姑，她怎么配！
楚拂雪脸上的嫉妒一闪而过，又强压下去：“姐姐……你如此贸然打扰公主，怕是不妥。便是要去公主府，也需要禀明父亲和母亲啊。”
沈婉也蹙眉道：“阿妩，你怎么如此不懂事！去和公主请辞，与我们回家去！”
“楚夫人。”
一道清冷声音从前方传来，梵音提着灯笼折身走了回来，脸色冷寒，“三位缘何拦着楚大姑娘的路？我们公主殿下还在前面等着。”
面对这个公主殿下面前最得脸的女使，沈婉心中发怵，强撑着笑容：“并非我故意阻拦，只是我这长女素来任性，臣妇只怕她没有规矩，扰了殿下清净。”
梵音蹙眉道：“楚夫人这样说，是想违逆公主命令？”
沈婉连忙道：“臣妇不敢。”
梵音冷喝一声：“那还不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