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妩回道：“回太后娘娘，臣女只是随意走走。”
她的目光落在树冠上，这树极高，若是太后一直在树上，这园子发生的一切恐怕都逃不过太后的眼睛。
没想到，太后也爱看热闹。
太后笑吟吟看了她片刻，突然道：“你这娃娃，看着好生眼熟，是谁家的？”
楚蘅妩垂头道：“回太后，臣女是礼部尚书楚君儒之女，楚蘅妩。”
太后神色微微怔了怔，笑容淡了几分：“是八年前，中秋宴对自己母亲动手的那个孩子……”
楚蘅妩心头一沉，没有开口。
太后嘴比脑子快，说完才觉得不妥，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不远处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与楚蘅妩同时转头看去，便见一个老嬷嬷以及十几个宫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嘘，”太后对着楚蘅妩比了个手势，身形利落地躲进了树冠中。
茂密的枝叶挡住了浅褐色的身影。
老嬷嬷已经走到了树下，见到楚蘅妩站在树下，微微一愣，上前开口：“这位姑娘，可在此处见过什么人？”
楚蘅妩点点头：“见过一位穿浅褐色衣衫的老夫人。”
她话音未落，便听树枝咔嚓折断的声音。
楚蘅妩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
老嬷嬷神色焦急，并未注意这微末的声响，急道：“那老夫人去了何处？”
楚蘅妩指了指左侧方向的一条小路：“老夫人说要回去换衣服，从那条路走了。”
老嬷嬷神色松弛下来，喃喃道：“难不成是回宫了？”
她抬头看向楚蘅妩，福了福身：“多谢姑娘，奴婢告退。”
“嬷嬷慢走。”
楚蘅妩微微颔首，看着老嬷嬷领着宫人朝着小路追去。
待她们都走了，头顶的树枝颤了颤，素白色的槐花从头顶簌簌飘落，一道人影轻盈落在身侧。
楚蘅妩垂下头，躬身道：“太后娘娘，您循着大路走，便能比嬷嬷快一步回去。”
那条小路曲折，要绕上一段。
太后偏头看了看她，笑了：“小丫头，还挺聪明的。”
楚蘅妩没有抬头，她的眼神平静，但语气中却是带上了几分惶恐：“娘娘过誉了，臣女愚钝，当不得太后夸奖。”
太后沉默片刻，伸手拍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太后的手不同于闺秀女子，掌面宽大厚实，指节也比寻常女子粗实不少，是常年握持兵器所致。
她的手落在肩上沉甸甸的，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身上。
楚蘅妩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太后早年征战四方，身体还挺好的，之后满心不解才从心底渐渐漫上来。
她抬起头，对上了太后的眼睛，那双眼中没有厌弃和轻视，而是心疼。
楚蘅妩愣了一下，便听太后说道：“瘦成这样，这些年受苦了吧。”
楚蘅妩没想到太后会如此说，她极少遇到如此直白不掺杂算计的关心，脑子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面对她的失神，太后也未见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丫头，我先走了，若是回去晚了，又要被唠叨了。”
楚蘅妩福身道：“恭送娘娘。”
太后又多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解下腰间的荷包塞到了楚蘅妩手中：“小丫头，多吃点饭，太瘦了。”
说完，太后快步循着大路离开。
楚蘅妩看着太后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低头看向手中的荷包，荷包沉甸甸的，里面飘出甜甜的香气。
她缓缓打开，里面装着几块槐花饼。
楚蘅妩看了那槐花饼半晌，微微笑了。
“姑娘？”
青禾从不远处跑过来：“那边出事了。”
楚蘅妩神色一瞬变得肃杀起来：“怎么了？”
青禾环视一周，凑近楚蘅妩，轻声道：“大公子将秦公子打晕了，绑在了废殿中。”
楚蘅妩眼神一沉，勾起了唇角：“我这大哥平日看着温和，心性倒是狠戾。”
“姑娘，可要我将人放出来？”
“不必。”
楚蘅妩视线缓缓上移，看着树上飘动的槐花，淡淡道：“咱们只看着就是。”
她转过身：“走吧，该回去了。”
她们回到楚家席位时，楚景恒已经回来了。
楚君儒和沈婉都坐回了位置上。
楚景淮与楚拂雪安静坐着，十分安静，似是各有心事。
见她回来，沈婉挥了挥手，让她坐下：“文会马上开始了，你不要乱跑。”
“是。”
楚蘅妩安静坐下，侧头看了楚景恒一眼，他脸色一如往常，但手却不停地摩挲着茶盏。
察觉到她的视线，楚景恒下意识看了过来，眼神之中带着冷厉的警惕。
楚蘅妩无辜地笑了一下，楚景恒皱了皱眉，将头转了回去，不再看她。
虞娘半蹲在楚蘅妩身侧，楚蘅妩微微偏过头，虞娘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秦家在找秦公子，二公子避开旁人，与秦家的下人交谈了几句。”
楚蘅妩唇角翘起，果然楚景淮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之前已见到楚景恒和秦公子会面，如今楚景恒独自回来，秦公子却不见了，傻子都能察觉出不对来。
他恐怕就是去告诉了秦家的下人此事了。
只不过，他约莫也没告诉秦家人具体的位置，不然，秦家公子早就找回来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到。”
众人闻声，全起身躬身拱手道：“恭迎太后、皇后娘娘。”
大殿一时间静了下来，唯有门口脚步声，以及衣裾擦地的沙沙声。
太后被皇后和嬷嬷扶着，身着暗金织凤锦袍，头戴累丝嵌宝金凤冠，一派雍容端雅。
路过楚家的席位时，她侧目看去，目光在楚蘅妩身上顿了顿，又扫过楚家人，才缓缓收了回来。
太后抿了抿唇。
这家人，实在怪的很，自己的亲女儿不疼，偏疼养女。
还是礼部尚书呢，皇帝选人的眼光越来越差了。
她坐到主位，声音温柔：“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坐回位置，几位皇子公主凑上前，一一请安。
她含笑应过：“都是好孩子。”
说完，她看向皇后，笑问：“云昭和云劭呢？怎么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