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了结后,琼华殿的人被宫人陆续安排着送出了宫。
午门的血渍还没洗净。
楚家的事儿虽然没有公之于众,但只要有心打听都能知道。
楚蘅妩站在公主安排的厢房中,看着窗外的天色。
乌云遮天,要下雨了。
青禾磨蹭着走过来:“姑娘,你生气了吗?”
“生什么气?”楚蘅妩语调平稳,回头看向她,“我从不问你们过往,你们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会强求。若因为你们瞒着身份我就动怒,那这份情分也太浅薄了。”
青禾道:“那姑娘为何不开心?”
楚蘅妩浅浅地笑了一下,视线重新转回了外面,轻轻道:“如今,我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了。”
她喜欢谢知行,谢知行却一次次地推脱搪塞,说只将自己当做妹妹。
若是因为其他的,她还能争一争。
可若是因为他太子的身份而有所顾忌,再不甘,她都只能放手了。
他是储君,未来的帝王,他不能肆意妄为,他会有很多的不得已。
可自己不会困在宫廷,做一个笼中鸟,去接受他的不得已。
楚蘅妩眼中闪过挣扎。
窗外轰隆一声,闪电划过,大雨随后倾盆而下,园中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雾气氤氲,缓缓散开。
她缓缓伸出手,雨水落在手心,又缓缓滑落下去,楚蘅妩的手一片冰凉,心跟着也凉下来。
那个人,她真的要放开了吗?
她缓缓垂下眼,眼神之中罕见地出现了迷茫之色。
“姑娘,”虞娘走过来,为她披上了薄毯,“雨水溅进来了,淋湿会着凉的。”
楚蘅妩转过身,余光扫过月洞门时,却窥见了一片衣角。
她目光微顿,唇角勾了勾,喃喃道:“放开是不可能放开了,还是得想办法拐走。”
虞娘顺手关上了窗户,闻声回头:“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楚蘅妩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睡一觉。”
说着,走向了内室。
青禾鬼鬼祟祟地朝里望了望,见楚蘅妩安稳睡下了,才悄悄道:“咱家大掌柜居然是太子殿下,怪不得小时候动不动就说别人放肆。”
虞娘摊了摊手:“太子殿下又如何?咱们姑娘还是楼主,还配不上他不成啊?”
青禾一愣:“什么配不上?不是,姑娘喜欢大掌柜啊?”
虞娘深深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青禾愣在原地,挠了挠头。
她这是什么眼神,也没人告诉她这事儿啊。
次日,楚蘅妩收到了聂青青的传信。
楚家的丑事,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楚家闭门谢客,楚景淮不设丧仪,只在家中停灵三日,便会下葬。
楚蘅妩倒是猜到了楚君儒的盘算。
楚家本就没有深厚根基,全靠着陛下的盛宠走到如今的地位。楚景淮火烧宫廷,获罪伏诛,若是丧事办得张扬,只会招来皇帝更深的厌恶。
楚蘅妩将信笺捏碎在手心,心中的恨意散了一些,人却生了几分倦意。
她漫步走出了屋子。
屋外清润的空气裹着草木气息漫过来,心头郁结都被冲淡了一些。
她索性直接坐在了廊下台阶上,静静看着园内的景致,心绪逐渐飘散。
如今还不能大意,沈婉吃了这样大的亏,不会无动于衷,江月白亦需多加提防,系统也要继续查。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你这小丫头,怎么坐在这里?”
一道声音从回廊传来,楚蘅妩循声看过去,便见太后孤身一人从回廊尽头走了过来。
楚蘅妩连忙站起身,俯身行礼:“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昨夜歇得可好?”
“歇得甚好,”太后笑道,“你们年轻人不是大多贪眠,云昭现在还没起身呢,你怎么一大早就在发呆?”
楚蘅妩笑着回道:“臣女习惯了早起。”
她目光落在太后不自觉摩挲的手腕上:“娘娘可是关节疼痛发酸?”
太后闻言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向楚蘅妩:“你这个小丫头倒是心细,昨日下了雨潮气重,关节略有些酸胀疼痛,不碍事的。”
楚蘅妩仔细看了看太后的脸色,躬身道:“若娘娘不嫌弃,臣女倒有些纾解的法子。”
“哦?”太后诧异挑眉,“你会医?”
楚蘅妩谦虚道:“臣女略懂一些。”
太后失笑,自己这些旧症,是早年征战时落下的,宫中太医都没办法,她自然也不信一个年轻的小孩子能治好,不过,这孩子一片好意,她也不忍心拒绝。
“好啊,你试试吧。”
楚蘅妩知道太后并不相信自己,不过她也未在意,请太后进房间坐下,让虞娘取了银针过来。
银针被摊开在案几,太后愕然看着那些针,神色有几分瑟缩。
“要……要针灸啊。”
她还以为只是按摩几下,她最怕这些银针,而且楚蘅妩这孩子看上去也是十七八岁,她能行吗?
眼见太后神色紧张,楚蘅妩温和道:“太后,我需要在您的手臂穴位上扎几针,您放心,不会痛。”
太后看样子很想起身就走,但是她事先已经答应,此时做不出反悔的事,硬挺着道:“行,你扎吧。”
楚蘅妩见太后仿佛英勇就义一般的神情,哑然失笑。
她伸出手,挽起太后的衣袖,轻声道:“太后,放松。”
太后道了一声好,脸却转了过去不再看这边。
楚蘅妩看了看太后,手中的银针起落,转瞬已经刺入了太后手臂的几处穴位上,动作快而稳。
太后只觉得手臂一麻,便听楚蘅妩道:“太后,好了。”
好了?
太后愕然回过头:“好了?”
回头一看,果然手臂上扎了七八针,她神色微怔,这小丫头,好快的手法。
楚蘅妩柔声道:“一盏茶后,我为太后起针。”
太后刚要说什么,却感到手臂上一股暖意慢慢散开,酸胀缓解了不少。
太后神色从愕然转为欣喜,看向楚蘅妩:“你这小丫头,竟有这样的本事,下次再痛时,哀家还来找你吧。”
楚蘅妩正从荷包中拿出了一瓶药,闻言一愣:“娘娘,针灸一次就够了,如今寒气已拔,经脉已通,后续佐以药物,您的这条胳膊,再也不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