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香一愣：“夫人要奴婢去做什么？”
沈婉低声道：“你带几个人去春风楼外，就说楚家大姑娘不见了，听到有人提起她在春风楼出没过，特意带人来找。”
松香张了张嘴，神色震惊：“夫人，这……这怕是不妥吧，若是被老爷知道……”
沈婉蹙眉打断她：“我让你去你就去！”
“是，奴婢这就去。”
松香急匆匆走了。
沈婉站在窗前，看着松香的身影消失，缓缓捏紧了拳头。
她如何不知此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若不这样做，拂雪的名声尽毁，夫君照样会被人戳脊梁骨。
既然如此，不如赌上一把，将水搅浑了。
官媒便是认出了楚拂雪，难道还会站出来作证不成？真正知道真相的人又能有多少，敢站出来蹚浑水的又有多少。
她赌的就是无人会主动招惹麻烦！
楚家虽然不如以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小的官媒不敢如何。
松香很快就带了几个粗使婆子出了楚家，直奔春风楼。
一路上，婆子们故意大声喧嚷，说家中大姑娘不见了，有人瞧见去了春风楼方向。
松香反而低着头，混在婆子中间，默不作声。
到了春风楼门口，松香看了其中一个婆子一眼，婆子大声喊道：“老鸨呢，给我滚出来！”
春风楼老鸨站在二楼，悄然看了一眼，眼见这个阵仗，顿时无比头疼。
今日是犯太岁了不成，怎么又来了一拨找茬的？
楼中的姑娘纷纷看过去，回头问道：“妈妈，可要出去看看。”
老鸨烦躁地摆了摆手：“看什么看，躲远些，看模样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想来她们不会进来。只要没人搭理，她们一会就走了。”
话虽这样说，她已经在心里将背后搞事的楚家骂了八百遍。
姑娘们闻言，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依旧站在床边看热闹，老鸨听着心烦，将她们轰了回去。
她自己又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心中呸了一声。
楚家看着清贵，谁成想后院乱成了这样！还跟宫里的太监有牵扯，这等手段，简直……简直比她这花楼还脏。
正想着，肩膀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她浑身一颤，愕然回头，便见到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笑吟吟看着她。
肩膀上，是一把纯金的折扇，老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聂青青将折扇收了，拿在手中一摇：“谈笔买卖？”
方才，她收到了楼主第二封信，只有四个字：全拖下水。
聂青青顿时了然。
“买卖？”
老鸨脸上带着怀疑之色，如此年轻秀丽的姑娘，和自己这个花楼老鸨能谈什么买卖？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你要谈什么买卖？”
聂青青笑着将一锭金子抛给老鸨，老鸨眼神一亮，抱在怀中，入手挺沉，她掂了掂分量，顿时喜笑颜开，这锭金元宝约莫有二十两。
老鸨再看向聂青青时，眼神已然变了。
这位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儿。
她谄笑道：“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
聂青青看了一眼楼门口还在嚷嚷的人，眼神微冷：“外面闹成这般，定有客人会问事情经过……”
老鸨摆摆手，笑道：“我知道，我定不让姑娘们乱说。”
“不，让她们说。”
聂青青嘴角勾起，定定看着老鸨：“告诉客人，楚家的二姑娘是你这里的常客，便是楚家的主母也常来玩呢。”
老鸨听完，笑容僵住了：“楚……楚家？那可是二品大员家啊，我要如此说，咱这花楼怕是开不下去了。”
聂青青看了她一眼：“贺妈妈，你与我装什么？”
说着，她凑近老鸨，轻声低语：“你这春风楼背后的东家可比楚家势大，你当我不知道呢？而且如今楚家已经失了圣心，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怎么敢为了两句闲话来找春风楼麻烦。”
老鸨眼珠子转了转：“话是这么说，可，这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看向聂青青，眼中闪过了几分算计：“咱们到底是担着风险呢。”
聂青青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嫌钱少了。
她笑了笑，金扇轻摇：“放心，你手中的只是定金，此事若是办得好了，我会再给贺妈妈两百金。”
“行，你放心就是，我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聂青青微微颔首，转身下了楼。
门口，松香和几个婆子还在那，聂青青从他们中间穿过，站在松香面前。
松香正垂着头，只觉得一道阴影笼下，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已经传来了一道爽利的声音：
“姑娘，差不多就行了，你不过是替人办差，别最后因此事丢了性命。”
松香心中一颤，猛地抬头，身边有一人擦身而过。
那人见她抬头，神色温和地对着她笑了一下。松香并不认识此人，顿时一愣，等再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
松香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半晌，心跳如擂鼓。
那人说的对，虽然她是奉命行事，可若是老爷问罪，她怕是难逃一死，如今的夫人保不住她，也不会保她。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回头看了花楼一眼，二楼窗边人影憧憧，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差不多了，走吧。”
婆子们这才住了嘴，跟着她离开。
里面恩客都看到了这场闹剧，不禁都拉着身边花楼姑娘问：“这嚷嚷了半天，是做什么呢？”
姑娘们一边斟酒，一边低声将今日之事说了，她们说的虽隐晦，客人却咂摸出味儿来了。
有人甚至直接开口调侃：“啧，没想到，楚夫人和楚二姑娘好这口？”
姑娘们不接话，只将酒满上：“爷，咱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越是如此欲盖弥彰，越是引人遐想。
不出半日，楚家后宅女子名声都已经臭了大街。
此时，庆丰楼雅间中，云昭公主和太后正在用膳，忽闻走廊上有人提起楚家。
“听说了没？楚家的姑娘和夫人都爱去春风楼玩。”
“真的假的，那楚大人和永昌侯府的两位公子岂不是都成了活王八。”
云昭正在喝茶，听到这些话，险些将茶喷了，震惊地看向门口：“他们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