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教教你们,怎么用这堆破烂。”
苏白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套上一层破棉絮,手搓出一条能扛住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超导冷却管。”
燕京来的调度官员听傻了。
他张着嘴,手里那根用来记账的钢笔吧嗒一下掉在油腻的桌面上,滚进了一碗剩菜汤里。
“苏……苏总工,您没开玩笑吧?”
官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剧烈滑动。
“那可是液氮!高压氧气管那种粗钢,遇到极寒会变脆的!稍微一有压力波动,管子就炸成碎片了!”
他急得双手直摇,“还有破棉絮?那玩意儿能隔热吗!到时候管壁结冰,超导线圈全得短路烧毁!”
周老厂长在旁边也连连点头,拐杖把地面杵得“笃笃”响。
老人家那副厚底老花镜上全是急出来的雾气。
“是啊苏总!这电磁弹射可是要命的部件!咱们不能拿废铁管去凑合啊!”
“凑合?”
苏白嗤笑一声。
大黄头皮鞋毫不客气地踩在刚掉在地上的钢笔上,用力碾了碾。
“谁特娘的告诉你老子要直接灌液氮了?”
他从灰布工装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
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喷在调度官员脸上,呛得对方直咳嗽。
“去。”
苏白伸手,粗暴地把那张物资清单扯过来。
翻到背面空白处,掏出半截红蓝铅笔。
“唰唰”画了个管中管的截面图。
“高压氧气管做外管,里面套一层薄壁紫铜管。”
他一边画,一边语速极快地往外砸词。
“中间的夹层,给老子塞满玻璃纤维和抽过真空的棉絮!”
苏白笔尖重重一顿,戳破了纸面。
“老子要在这两层管子中间,手搓出一个绝对真空的保温夹层。”
他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狂妄的暴戾。
“别说零下一百九十度,就算把管子扔进液氦里,外面的铁皮也特娘的连个霜花都结不出来!”
官员呆呆地看着那张简陋却逻辑严密的草图。
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空夹层?手搓?
这特娘的是用做暖水瓶的土办法,去解决跨世纪的超导冷却难题啊!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拉钢管!”
周老厂长如梦初醒,一巴掌拍在官员肩膀上,激动得老泪纵横。
“苏总这脑子,就是活神仙下凡!”
造船厂的日子,在疯狂和疲惫中飞速流逝。
三个月后。
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毫无征兆地砸在渤海湾。
干船坞里,“刑天”大驱的壳体上落满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旁边深挖的航母船坞里,几十条粗大的特种合金龙骨已经铺设完毕。
像一排排巨人的肋骨,安静地蛰伏在大雪中。
调度室里,火炉烧得通红。
但屋里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周老厂长靠在椅子上。
老人家原本花白的头发,这几个月竟然全白了,像顶着一头乱雪。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燕京发来的加急电报,手抖得像筛糠。
纸张在手里哗啦啦作响。
“没钱了……”
老头子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绝望,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皮往下淌。
“苏总啊……外汇储备见底了。”
他把电报拍在桌子上,“买底裤的尾款、特种钛合金、还有那批必须进口的高精度防磁轴承……”
周老厂长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上面说,国库里连一万美元的外汇都刮不出来了!”
“咱们的鲲鹏计划……要因为没钱停工了啊!”
坐在角落里的老赵,光着一只脚正在火炉边烤火。
听到这话,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钱?这大半截骨架都搭起来了,这时候说没钱?!”
老赵急得眼珠子通红,一把薅住自己的头发。
“俺去卖血!俺这就去市里的血站!”
铁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冷风夹着雪花卷了进来。
苏白双手插兜,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他肩头落着一层雪,大黄头皮鞋踩在地上“咯吱”作响。
嘴里那根大前门只剩个过滤嘴,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忽闪。
他走到火炉边,把烟屁股吐进火里。
“呲”的一声。
“卖血?”
苏白眼皮微撩,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老赵,嫌弃地撇撇嘴。
“就你那把老骨头,抽干了能卖几个大子儿?”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燕京的电报,扫了一眼。
随手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痰盂里。
“苏总工啊!这可是停工通知啊!”
周老厂长急得直跺脚,拐杖把水泥地敲得梆梆响。
“没外汇,买不到高精度防磁轴承,电磁弹射器的转子就装不上去!”
“这船停在船坞里,一天得烧掉多少钱啊!”
“没钱?”
苏白嗤笑出声,眼神冰冷刺骨,透着股把一切踩在脚下的狂妄。
“没钱去抢啊。”
“抢?!”
周老厂长和老赵同时愣住了。
老赵结巴着问:“苏、苏总……抢谁?去抢银行?那可是要枪毙的!”
苏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榆木脑袋。
他大黄头皮鞋拉过一把破木椅子,一屁股坐下。
“抢那帮天天卡咱们脖子的洋鬼子资本家。”
他伸手在灰布工装的兜里摸索了两下。
掏出那半截红蓝铅笔。
又随手从桌上扯过几张印着造船厂抬头的信笺纸。
“看清楚。”
苏白咬着笔头,眼神瞬间变得极其专注。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不到一个小时。
他把三张画满复杂机械结构和电路图的纸,甩在周老厂长面前。
“这是啥?”老赵光脚踩着冰凉的地,凑过来看。
他推了推用胶布缠着的眼镜,满脸懵逼。
“这看着不像航母的零件啊?这圆筒子是干啥的?”
“变频压缩机。”
苏白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旁边那个方盒子,叫微波炉核心磁控管。”
他站起身,大黄头皮鞋在桌子腿上踢了一脚。
“老外现在还在用那种吵得像拖拉机一样的定频空调。热饭还得用煤气灶。”
苏白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残忍的戏谑。
“这两张图,能让全球的家电产业直接跨代。”
周老厂长拿着图纸的手狂抖。
老人家虽然不懂家电,但他懂工业代差的价值!
这要是真的,这就是两座金山啊!
“去。”
苏白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一根新烟。
火光映亮了他眼底那抹嗜血的商战野心。
“让李龙带上这几张破纸。”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声音透着股席卷全球的霸气。
“去香江。找那些在满世界买专利的洋鬼子。”
苏白眼神冷冽,像头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饿狼。
“告诉他们,专利只卖独家。”
“价高者得。起拍价,一亿美元外汇。”
他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谁敢压价。”
苏白猛地转头,盯着周老厂长。
“老子就自己建个厂,把他们的家电市场砸成一滩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