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徐州皇宫。
张松怀揣着蜀中地形图,激动地跪在刘涣面前。
他那张生得额头短平、鼻孔朝天的脸庞,此刻泛着一层油光。连呼吸都透着一股邀功请赏的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罪臣张松,叩见陛下!”
张松把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双手高高托起一卷用西蜀冰蚕丝包裹的画轴,手心出了一层黏腻的热汗。
“臣耗时三年,走遍蜀中名山大川。这《西川五十四州地形图》,囊括了益州所有关隘暗哨、粮道水源!”
张松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了八度,透着孤注一掷的狂热。
“臣愿以此图为敲门砖,助大汉集团全资收购益州!”
刘涣端坐在垫着白狐皮的龙椅上。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茶盏,眼皮半耷拉着,目光顺着茶碗边缘扫了底下的张松一眼。
刘涣大腿内侧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两下。
这哥们的长相,真是比庞统还要提神醒脑。五官像是被人随便抓了一把,随心所欲地凑在一张脸上。
心里疯狂吐槽,刘涣面上却稳如老狗。他放下茶盏,冲着旁边的小太监抬了抬下巴。
太监迈着碎步走下台阶,接过张松手里的画轴,恭恭敬敬地铺在金丝楠木的御案上。
刘涣站起身,探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
刘涣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后背的汗毛根根直立。
这是什么阴间画风?
羊皮卷上,横七竖八地画着几根粗细不均的黑线。有些地方被墨团糊成了一片,旁边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几个蚂蚁大小的篆字。
这要是放在现代,连幼儿园大班的美术作业都不如!活脱脱就像几条喝醉了的蚯蚓在泥地里打了一架!
刘涣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羊皮地图的边缘,嫌弃地提溜起来。
“子乔啊,你管这玩意儿叫地图?”
刘涣松开手指,羊皮卷“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张松愣在原地。
他本以为天子看到这份绝密情报,会激动得从龙椅上跳下来,会握住他的手大呼国士无双。
可天子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他的脸上。
“陛下……这可是臣呕心沥血,用双脚丈量出来的西川机密啊!”张松急了,梗着脖子想要辩解。
“机密个屁。”
刘涣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手指重重敲击着御案。
“就这几根烂面条一样的黑线,你让朕的先锋大将怎么看?这UI设计也太差了吧?数据可视化为零!用户体验极差!”
刘涣一套现代互联网大厂的黑话砸下来,直接把张松砸懵了。
张松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听不懂什么UI设计,但他听懂了天子觉得这东西是一堆垃圾。
“孔明。”
刘涣坐回龙椅上,冲着大殿角落挥了挥手。
“把咱们大汉集团的沙盘推出来,给这位益州来的新同事开开眼。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行业标杆。”
“臣遵旨。”
诸葛亮摇着鹅毛羽扇,从偏殿缓步走出。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冲着门外的几个黄巾力士打了个手势。
“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木轮滚动声响起。
四个赤裸着上身的力士,推着一个长宽过丈的巨大木台,吭哧吭哧地走入大殿中央。
木台上盖着一块巨大的红布。
“张大人,劳驾让让。”诸葛亮走到张松身侧,羽扇轻轻一点。
张松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了两步。他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木台,喉结疯狂滚动。
诸葛亮一把扯下红布。
“轰!”
张松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那是一个立体的山川微缩模型!
广袤的益州大地,被等比例缩小,活生生地展现在这个木台之上!
山脉是用黄泥和石膏捏的,高低起伏。河流是用蓝色染料灌注的,蜿蜒曲折。剑阁的险峻,成都平原的广阔,甚至连哪座山头有几片密林,都做得清清楚楚!
那些险要的关隘上,还插着代表兵力部署的各色小旗子。
张松哆嗦着手,连滚带爬地凑到沙盘边缘。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城池,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
“这……这是成都城?连城南我张家别院后头的那口枯井,都标出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三年心血,跟眼前这个神物比起来,简直就是叫花子手里的破烂碗!
诸葛亮站在沙盘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张松。
“张大人。刘璋那头肥猪还在成都睡大觉。”诸葛亮轻摇羽扇,语气里透着降维打击的从容,“他根本不知道,锦衣卫的测绘大队,早就把益州的底裤都画在咱们的沙盘上了。”
张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落在青砖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刘涣。
原来天子早就掌握了益州的全盘地形!
那为何还要接见自己?为何还要收下那张破羊皮?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张松脑海里瞬间成型。
“陛下这是在考校我的忠心!”
张松在心里疯狂呐喊,眼眶瞬间红透了。
“陛下拥有这等神仙般的测绘手段,益州在他眼里早就是囊中之物!他收下我的图,是在给我面子!是在给我一个加入大汉集团、换取原始股份的机会!”
这等海纳百川的帝王心胸,这等看破不说破的御人手腕!
刘璋算个什么东西?跟着那位暗弱之主,早晚要被天子的这盘大棋碾成粉末!
张松双手死死扣住沙盘边缘的木框,指甲翻卷出血也浑然不觉。
刘涣看着张松那副怀疑人生的模样,满意地站起身。
他踩着玉阶走下来,大红色的龙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子乔啊,你的忠心,朕收到了。”
刘涣走到张松身边,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但你的眼界,还是被蜀中那几座大山给挡住了。你以为大汉集团的终极目标,就是拿下这几个破州郡?”
张松抬起头,满脸茫然。
拿下天下十三州,难道不是历代帝王的终极梦想吗?
刘涣走到大殿角落,一把扯下盖在木架子上的另一块红布。
“孔明,给他上第二课。”
诸葛亮走到木架前,伸手在那颗巨大的木头圆球上用力一拨。
“呼噜噜……”
木球在底座上飞速旋转起来。
张松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盯着那个花花绿绿的圆球。上面画着蓝色的波浪,绿色的陆地,还有许多他连见都没见过的奇怪符号。
“这天下,是个球。”
刘涣双手背在身后,抛出了这句足以摧毁古人三观的经典台词。
张松脑子里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理智。他张大嘴巴,下巴快要掉到了胸口上。
“天下……是个球?”
“大汉在这里。”刘涣伸出手指,在木球上点了一块黄色的区域,“你们益州,连这上面的一粒芝麻都算不上。”
刘涣的手指顺着木球往西边滑动。
“外头还有罗马,有安息,有大片的海外下沉市场等着咱们去开发。”
刘涣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刺张松的灵魂。
“你天天算计着怎么帮刘璋守住那两座山头。你知不知道,这大汉之外的土地,比十个益州还要大!”
张松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旋转的木球。
“若天下是个球……那住在这底下的人,为何不会掉下去?”张松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黄沙。
“这叫地心引力。是科学。”
刘涣冷哼一声,直接用现代物理学砸碎了张松最后的认知壁垒。
“日食月食的阴影为何是弧形的?海边的船帆为何先露出桅杆?这天地运行的法则,早就刻在这个球上了!”
轰!
张松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转动的木球,眼泪夺眶而出。
天圆地方是错的!老祖宗传下来的学问是错的!
刘璋还在为争夺一块芝麻大小的泥巴地沾沾自喜。
可眼前的这位天子,他的目光早就跨越了汪洋大海,盯上了整个宇宙的运行法则!
“陛下不仅懂天工造物,连这天地的形状都握在掌心!”
张松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拿着泥巴献宝的乡巴佬,不仅无知,而且可笑到了极点。
跟着刘璋,那是守着井底看天。只有跟着这位懂科学、看全球的盖世圣君,才能真正见识到这天地的广阔!
张松一把抹去脸上的鼻涕眼泪。
他猛地推开沙盘,双膝重重砸在青石砖上。
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砸出一个殷红的血印。
张松把头死死贴在青砖上,颤声高呼:“得见此等神物,死而无憾!益州全境,三月内必归陛下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