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就礼拜天没事才来这坐一天,顺便挖挖苗子。
现在眼前要出个八级电工了,怎么着也得把消息送回自家厂长那儿。
八级电工,比八级钳工还稀罕。
这种人物一冒出来,附近厂子都得抢破头。
把消息递回去,自己还能拿笔奖励。
卖个人情,得点实惠。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精,这点账谁都会算。
楚峰看了眼两人走远的背影,想都没想,直接朝能打电话的地方走去。
李建国好歹是轧钢厂的人。
要是张三李四不去叫人,他有把握把人留下。
可那俩家伙一摇人,他就得让自家厂长出马了。
一个年纪轻轻的八级电工,绝不能便宜别人。
轧钢厂里,杨厂长刚坐下喘口气。
之前被上面领导狠狠训了一顿,好说歹说求爷爷告奶奶才把人哄住。
铃铃铃——
电话响了。
“谁?我是杨厂长。”
“厂长,我楚峰!出大事了!赶紧来综合职业考核大厅!”
“李建国要拿八级电工了!你快点带人过来,晚了就被别人截胡了!”
讲一句,看过四合院的都懂,工种等级有从一到八的,也有从八到一的。
我这里统一写成一到八级,省得大伙儿掰扯不清。
楚峰说完就挂了电话。
杨厂长愣了两秒,脑子一转就抓住重点了——
李建国在综合职业考核大厅。
考的是电工。
八级。
周围厂的都已经过去了。
都在抢人。
人还挺多。
杨广长眯起眼睛。
心里翻江倒海。
李建国?那个六级钳工?
什么时候成了八级电工?
妈的,不管了,先带人过去再说。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王秘书!”
“在呢厂长!啥吩咐?”
“叫保卫科集合!”
“好嘞!”
王秘书一脸惊讶。
他跟了杨广长这么久,头一回见这老头这么硬气。
没一会儿,保卫科的人齐刷刷站成一排。
赵主任领头,一个个腰板挺得倍儿直。
“厂长,有啥事儿?”
赵主任瞅着杨广长那架势,小心翼翼开口。
“挑几个壮实的,跟我去综合职业考核大厅!”
杨广长板着脸,语气不容商量。
“你,你,还有你——出来!”
赵主任点了三个人,骑上自行车,跟在杨广长的汽车后头,一路疾驰。
……
大厅里。
李建国已经通了七级电路。
只剩最后一道,八级的。
林有为盯着李建国的手法,眼里全是得意。
他这辈子监考过不少人,头一回碰上这么年轻的八级电工苗子。
张三、李四还有楚峰推门进来。
一看见李建国正在搞八级电路,三人都愣住了。
“这么快?”
楚峰笑呵呵开口:“不愧是咱轧钢厂的天才,够猛啊!”
张三和李四没搭话。
心里暗骂:是不是你们轧钢厂的人,还两说呢。
“楚峰,去我办公室,拿一张八级电工证书过来。”
林有为忽然说。
张三瞪大眼睛:“林老,您这是……”
“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已经摸到门路了。
这八级电工,板上钉钉的事。”
林有为直接打断他。
楚峰愣了愣,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人瞬间没影了。
这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一片昏黄。
楚峰从教室出来,路过大厅时,脚步一顿。
里头全是人。
一个个穿着中山装,满脸官威。
身后跟着秘书,好几个楚峰都眼熟。
肉联厂的,棉花厂的,糖厂的,电厂的……
操。
以前八级电工也没这么抢手啊。
怎么今天全来了?
杨广长……您能镇得住这帮人吗?
“哟嗬,消息挺灵通啊?我这脸面还挺大?”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楚峰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杨广长到了。
他不再磨蹭,转身上楼。
“哟,老杨,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端着不露面呢。”
肉联厂厂长笑着打招呼。
杨厂长嘴角挂着那副模板一样的笑:“怪了,我记得以前八级工出来也没这么大排场啊!”
“老赵!老孙!老周!哟,你们几位也来了!”
他一个个名字往外蹦,嗓门提得老高。
肉联厂厂长赵有钱膀大腰圆,笑起来满脸横肉都在抖:“老杨,咱都多少年的交情了,谁还不清楚谁?一个普通八级电工,犯得着我们一块儿跑这一趟?”
“可人家才二十三岁,大夏最年轻的八级电工,这分量就不一样了!”
“这种人,八级电工八成只是个起点。
往后走,工程师、高级工程师,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咱们现在跑过来,不就是提前搭根线、结个善缘嘛。”
赵有钱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肚子。
“还是老赵您看得透!”
旁边有人接话。
赵有钱得意地哼了一声,可眉头突然一拧:“我记得考核那小子叫李建国,是你们轧钢厂的?”
他最后那句话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话音一落,其他几个厂长全把目光转向杨厂长。
杨厂长瞬间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后背上像压了块石头。
他心里把赵有钱这个死胖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你 ** 非得把火烧到我头上?
他硬撑着笑了笑:“没错,建国确实是我们厂的天才,我们肯定会好好培养。”
“培养?得了吧!”
赵有钱摆摆手,“李建国要是来我肉联厂,我直接给他一个主任干!”
“我也是这个意思!”
糖厂厂长嗓门更大,“老杨,你们厂给不了好待遇就别占着坑不放!”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其他厂长你一句我一句,开的价一个比一个高。
最低也是主任级别,有人直接喊出了副厂长的位子。
旁边当保安的赵主任和王秘书,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来的全是人精。
赵有钱那句“结个善缘”
把话说透了——他们看的不是李建国的现在,是他的将来。
谁知道这小子多久能成工程师?只要成了,今天的投资全值。
大厅里吵得热火朝天,李建国这边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楚峰拿着证书匆匆推门进来,递到林有为面前:“林老,给您。”
林有为点头接过,抓过旁边的毛笔蘸足了墨,低头写起来。
没一会儿,最后一笔落下。
他拿起印章,往纸上稳稳一盖。
就在印章敲下去的那一刻,李建国那边的八级电工考核电路通了电。
一排排灯泡依次亮起,白光照亮了整个操作台。
林有为拿起证书,脸上挂着笑意走过去:“恭喜你了,建国小友。
你是电工史上最年轻的八级工了。”
李建国接过证书,冲林有为点了下头:“林老,外面有点乱,我先走了。
回头有空,请您喝茶。”
他耳朵动了动——外面那些人的谈话,一字不漏全进了他耳朵。
八级证书往怀里一塞,他几步冲到楼角,推开窗就翻了出去,眨眼没影。
楚峰跟张三李四几个看得眼都直了——这一套动作太熟了。
但楚峰心里反倒美得不行。
厂子白捡的?李建国人还是轧钢厂的,跑不了。
考核大厅另一头,娄晓娥跟换了新衣裳的何雨水盯着门口停的那排车,眼睛瞪得溜圆。
“咱们出来的时候还没呢。”
娄晓娥声音发飘,“这才多会儿,怎么停了这么多?”
何雨水攥了攥衣角,“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话音没落,一道人影刷地闪到跟前。
俩人还没来得及张嘴,李建国蹬着自行车丢下一句话,人就窜远了。
“蛾子!雨水!老丈人家碰头!”
两姑娘望着李建国消失的方向,脑子还转不过弯。
娄晓娥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个念头——那些车,不会是冲建国来的吧?
“走,雨水。”
她拍了何雨水一下,跨上自行车。
何雨水这才回过神,“建国哥跑那么急干嘛?跟逃命似的。”
娄晓娥嘴角一弯,“回去不就知道了?瞎猜有啥用。”
何雨水点点头。
俩人刚走,大厅里头呼啦啦涌出一群厂长,扯着嗓子喊。
“快快快!看李建国走了没!”
杨厂长倒是不慌不忙,笑眯眯地踱出来,“各位啊,建国不想去你们那儿,他就是喜欢咱们轧钢厂。”
“哼!老杨,你拦得住人拦不住心。
我还就不信了,弄不过他一个大小伙子!”
“我们厂全女的,我就不信他能扛得住。”
棉花厂厂长得意洋洋地甩出 ** 锏。
“我们管肉,管饱!”
肉食厂厂长嗓门更大。
一个接一个,全在亮家底。
杨厂长脸上那点从容挂不住了,二话不说,领着人撒腿就走。
得回去跟建国好好唠,这人死活得留在轧钢厂。
娄家。
李建国推门进屋,抓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灌下去,才算缓过劲。
“怎么了这是?蛾子她们呢?”
娄父放下报纸,看出不对头。
“在后面呢。”
李建国咧嘴苦笑。
“蛾子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的事!蛾子特别好,就是今天那排场,把我给惊着了!”
“排场?你们不是去逛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