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轮番开口,话里话外全是夸。
李建国面不改色,一句句接着,客气、得体、滴水不漏。
聊了一会儿,杨厂长摸了摸肚子,皱起眉头:“王秘书,菜怎么还不上?”
王秘书一脸无奈:“厂长,傻柱请假了,说要照顾聋老太,到现在人也没回来。
您忘了?”
“他还没回来?”
杨厂长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烦。
年底正是轧钢厂最忙的时候,招待饭局一场接一场。
傻柱这事,杨厂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照顾老人没错,可 ** 就不能抽一天过来?
傻柱不在,饭桌上的气氛明显冷了不少。
这人嘴是臭,可谭家菜的手艺是真没话说。
外头饭店的菜,哪能跟傻柱比?
不然轧钢厂也不会每次都把招待放在自家食堂——外面的,真拿不出手。
“杨厂长,傻柱不在,要不我露两手?”
李建国眼神动了动,笑着开了口。
马上要当轧钢厂的主任了,连个菜都不会炒,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今天正好露一手,提前把这些人胃给收了。
“建国,你还会做菜?”
杨厂长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电工、钳工、医术,老娄还说他围棋下得好,现在又冒出来个厨艺?
这小子简直像个挖不完的坑,越往下挖,越让人心惊。
“还行,略懂。”
李建国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
“行啊,今天非得尝尝建国的手艺!”
“好嘞,您几位等着,我马上回来。”
李建国站起来,朝外头走。
厨房里,刘岚几个人正愁眉苦脸地窝着。
“马华,你不是傻柱徒弟吗?知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
马华垂着脑袋:“不清楚。
这几天师父一直在照顾聋老太太。”
“那是他该干的。
老太太为了他受了多大罪,你们心里没数?”
刘岚嘴快,话一出口就跟刀子似的。
“五保户都让人给撸了,一把年纪还被拉去游街,一辈子的名声全搭进去。”
“他要是不管老太太,我刘岚第一个看不起他。”
马华不服气,嘟囔了一句:“可李建国也真下得去手,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了……”
“那姑娘是建国的妹子。”
刘岚打断他,“要我说,建国干得没错。
他这一手,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姑娘羡慕呢。”
“刘岚,你到底站哪边的?”
马华急了。
“我站道理这边。
就事论事。”
“聋老太太为了傻柱豁出去,傻柱就该管她,给她养老送终。”
“可老太太把建国妹妹弄晕了,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就把她跟傻柱关一块儿。
这不是毁人名声吗?”
“碰上个性子软点的,可能就忍了,跟傻柱过一辈子。
要碰上个烈性的,指不定直接寻短见。”
“这种事还少吗?说白了,老太太就是在算计人。”
“李建国是当哥的,就算那妹妹是收养的,他要是不替她出头,这哥当得也太窝囊了。”
刘岚话头利索,一句接一句,把马华堵得说不出话。
话锋一转,她叹口气:“可惜了。
就一点不好——建国已经结婚了。”
旁边摘菜的大婶笑着接话:“就算他没结婚,也轮不到你啊。
等建国名声缓过来,厂里多少女人盯着他呢。”
“你呀,靠边站吧。”
刘岚撇撇嘴:“我知道,想想还不行吗?”
李建国在暗处听得哭笑不得。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也是没谁了。
他干咳一声,从里头走出来。
“李主任,您怎么出来了?”
刘岚立马迎上去,热络得很。
李建国摆摆手:“别叫主任,我跟你们一样,就是个小职工。”
“那哪行啊?这不是早晚的事嘛!整个轧钢厂谁不知道。”
李建国没辙,转开话头:“厨房里就这些菜?傻柱不在,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你?”
刘岚睁大眼睛,“李主任,你会做饭?”
马华和几个食堂的员工也都愣住,满脸不信。
“这土豆洗好了吧?”
李建国没多废话,走到案板前,抄起洗好的土豆就开始削皮。
土豆在他手里跟剥鸡蛋似的,三两下就光了皮。
削下来的皮连成一条,从头到尾没断过。
刘岚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也太薄了吧!”
“切,削个土豆皮谁不会啊?做菜又不是比刀工,好吃才是本事!”
马华嘟着嘴不服气。
李建国没吭声,利落地把几个土豆都收拾干净,顺手拎了个竹篮搁案板上。
大伙还没反应过来,四个土豆就飞上了天。
他眯起眼,手里的刀快得只剩影子,胳膊跟加了马达似的来回晃动。
刀光闪过,一根根粗细、长短一模一样的土豆丝飘下来,落进竹篮里,跟下雨似的。
这画面,小说里才有的桥段,看得马华几个人全傻了。
马华的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个鸡蛋。
“操!这刀工也太牛了!”
马华回过神来,张嘴就爆了粗口。
李建国笑了:“跟你师傅傻柱比,这手咋样?”
“比我师傅强多了!”
马华老实交代。
说实话,傻柱切土豆真比不过李建国。
“你还挺诚实。”
李建国点点头。
马华这人本来就是老实巴交、能吃苦、心眼实在的性子,李建国一直挺待见他。
要不是他当上食堂主任,也犯不着跑来这挖马华墙角。
可现在他坐在这个位置,整个食堂能让他看上眼的,也就马华一个。
要是可以,李建国倒不介意把自己这身厨艺教给这小子。
至于傻柱?等他成了食堂主任,收拾那货不是分分钟的事。
天冷,李建国琢磨着该做川菜。
麻辣土豆丝、鱼香肉丝、锅包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鱼香茄子、辣子鸡、水煮鱼......
最后再甩个鲜嫩嫩的鸡蛋汤收尾。
菜一出锅,整个厨房全是吸溜口水的声音。
马华吸得最响:“香!太香了!”
眼睛盯着菜,喉咙上下滚动根本停不下来。
刘岚也两眼放光,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两声,脸唰就红了。
李建国端着最后一碗蛋花汤往外走,笑得温和:“我多做了一些,那边还有剩的,你们想吃自己动手。”
指了指旁边的盘子。
“李主任,那些不是您要带回家的吗?”
刘岚有点惊讶。
以前傻柱当主厨的时候,每回多做的菜都偷偷往家顺。
“我不爱吃剩菜,这些留给你们的。”
端着蛋花汤,李建国推门进了食堂的小包间。
扫了眼桌上那盘子,亮得能反光,比镜子还滑溜。
李建国咧嘴一笑:“厂长,各位,尝尝我的手艺咋样?”
说完把蛋花汤搁桌上。
杨厂长那几个人表情僵了一下,菜还没等主人动筷子,他们这边已经盘子见底了。
这跟饿了三天的难民有啥区别?
“建国啊,你可别挑理。”
老熟人王大山赶紧出来打圆场,“我们也是吃过不少好馆子的人,但跟你这一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连傻柱那手艺,放你这儿都不够看!”
财务科的主任脸有点红,跟着附和:“王主任说得对,建国,你这菜做得实在太绝了。
我们这脸皮都烧得慌。”
李建国笑了笑:“喜欢吃就行。
锅里还炖了个蛋花汤,要不要再来点?”
“要!要!”
王大山第一个抢着应声,勺子已经伸进自己碗里了。
看他动了手,其他人也不端着了。
没别的,李建国炒菜这手艺,真不是盖的。
没多大工夫,杨厂长他们几个全靠在椅背上,手摸着肚子,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舒坦。
“建国啊。”
杨厂长开口了,“今天本来是想给你贺一贺,你马上就是咱们食堂的新主任了。”
“结果你看看这事儿闹的,光顾着我们吃了。
这顿不算,改天哥几个一定重新请你一回!”
“厂长说得没错。”
王大山挤挤眼睛,“今天是我们不讲究,建国你放心,过两天肯定给你补上。”
在座的都是老熟人,一看他那表情就懂了,一个个跟着点头。
李建国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些人啊,为了蹭自己一顿饭,什么招儿都使得出来。
说什么改天回请,到时候锅铲不还是自己拿?
一顿饭吃完,杨厂长他们个个挺着肚子打着嗝儿走了。
……
一间装修得挺讲究的二层小楼里,李主任坐在书房,脸黑得像锅底。
今儿个是他这辈子最难堪的一天。
“李建国,你给老子等着。
还有杨厂长,你们全给我记着!”
他咬着牙冷笑了一声:“就算让你赢了这一回又怎么样?全轧钢厂都知道了又怎么样?”
“当主任这事儿,难道就凭杨厂长一个人说了算?想得也太简单了吧!”
“还有许大茂、刘海忠两个废物,这点破事都办不明白!”
正骂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接起来,声音已经变得客客气气:“喂,我是李主任,您哪位?”
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