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下来后的第十天，张秦终于等到了发放月例的日子。
每月的第一天，族库会在辰时开门，向族中弟子发放月例。
旁支月例最少，排在最后领取。
张秦天还没亮就醒了，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照常盘腿坐在床上冥想了一个时辰。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九级的灵力还很浅，但比刚突破时已经厚实了不少。
前几天他试过强行冲击中期门槛，结果灵力撞在无形的壁障上反弹回来，震得经脉灼痛了小半天，连带着意识空间里的暗影小狐都蔫了半日。
契约相连，一方受损，另一方也会跟着受影响。
暗影小狐的反哺日夜不息，加上他每天坚持冥想吸收，灵力的积累速度比普通九级契约者快得多。
天光大亮时，张秦睁开眼。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窜出来，蹲在他膝盖上。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晨光穿过它的灵体，在他裤子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紫色光斑。
尾巴尖上的幽蓝火穗在白天的光线里不太显眼，但那双紫色竖瞳依旧明亮。
它歪了歪头，传来一股好奇的情绪，它隐约感觉到张秦要去拿什么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聚灵丸和灵石，对九级来说算不错的，最起码可以提升自己的灵力积累。”张秦心道。
张秦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推门出去。
小豆子已经在院子里生火了，见他出来，咧嘴一笑：“秦哥，今天是领月例的日子吧？”
“嗯。”
“那你早点去，去晚了人多了要排队。”小豆子递过来半个杂粮饼子，“先垫垫肚子。”
张秦接过饼子，三口两口吃完，然后出了门。
族库在张家祖宅的东北角，是一栋独立的二层石楼，外墙用整块的青石砌成，门楣上刻着防御符文。
这里是张家存放灵石、丹药、功法和各类修炼资源的地方，平时有族兵把守，只有每月初一辰时才对外开放。
张秦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都是旁支弟子，有几个是测试那天见过的面孔，张元、张琳也在人群里，靠墙站着，低声交谈着什么。
张秦的出现让排队的人群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投过来，有好奇，有意外，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一个九级初期，按理说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暗影小狐的存在让这个本该被忽视的少年变得不那么容易被忽视。
张元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琳则只是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张秦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径直走到队伍末尾，安静地站好。
前面几个旁支弟子交头接耳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但张秦现在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不少，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词，“暗影小狐”“九道光纹”“运气好”。
他没有理会，只是耐心地等着。
辰时一到，族库的大门从里面推开。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封皮上烫着“张家族库”四个字。
他姓张名彦平，是张家的账房族老，负责管理月例发放。
据说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排队，一个一个来。”张彦平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常年做账房养成的腔调，“嫡系先领，然后是旁支。叫到名字的上前，没叫到的等着。”
嫡系弟子们陆续上前，每人领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张锋也在其中，他从张彦平手里接过一个锦袋，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经过队伍末尾时，他停了一下，看了张秦一眼。
“旁支。”张锋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然后笑着走了。
张秦面无表情。
嫡系领完后，轮到旁支。
张元领了三颗聚灵丸、五块低阶灵石，不同的旁支待遇不尽相同，看实力。张琳也是旁支，领的东西和张元差不多。
两人领完后没有离开，站在一旁闲聊，似乎在等什么人。
“张秦。”
张彦平叫到他的名字时，队伍里又安静了一瞬。
张秦走上前去，张彦平翻开花名册，用毛笔在“旁支”那一栏里找到他的名字，在“首次发放”后面打了个勾。
张彦平从身后的货架上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聚灵丸一颗，低阶灵石两块。下月同一时间来领。”
张秦拿起布袋，没有当场打开。
他把布袋揣进怀里，向张彦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族库大门时，他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不是那些旁支弟子好奇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沉、更冷的目光。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廊道，张彦行站在那里，背着手，正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张彦行没有表情，也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消失在廊道尽头。
张秦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走到前院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秦。”
他停住脚步，回头。
张元从后面追了上来，张琳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有事？”
张元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个……我就是想说，测试那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张元挠了挠后脑勺，“我之前也以为你是……反正就是，现在你回路通了，还有暗影小狐，挺厉害的。虽然是九级初期，但刚突破很正常。”
“没事，我都已经忘记了。”张秦说。
“那就好那就好。”张元咧嘴笑了笑，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年末大比你参加吗？”
“参加。”
“那到时候咱们可能会碰上。”张元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到时候可别手下留情，我……”
“张元。”张琳在他身后开口了，语气冷淡，“走了。”
张元讪讪地笑了笑，朝张秦挥了挥手，跟着张琳走了。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张元小声跟张琳说“他虽然只有九级初期，但那可是暗影小狐呀”，张琳没有回答。
张秦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转身继续往外走。
回到废人巷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张秦关上门，盘腿坐在木板床上，打开那只布袋。
一颗聚灵丸，两块低阶灵石，聚灵丸是淡绿色的，龙眼大小，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低阶灵石是两块乳白色的晶石，触手温润，内部有细微的光丝流动。
他把灵石放在掌心，试着运转引气法门。
灵石中的灵力缓缓流入经脉，速度比从空气中吸收快了不少。
大约一刻钟后，第一块灵石化为粉末，张秦体内的灵力又厚实了一些。
“一块灵石能补充这么多。”他自言自语。
两块灵石加一颗聚灵丸，效果大约抵得上他两三天的主动吸收。
月例虽然微薄，但确实有用。
更重要的是，这些资源加上暗影小狐的三倍反哺，让他的灵力积累速度远超普通九级初期的契约者。
他把聚灵丸揣回布袋里，打算等晚上修炼时再服用。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暗影潜行。
暗紫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覆盖双腿。从意念发动到灵力到位，中间有明显的间隙，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下。
比刚开始练的时候快了一点点，但离“小成”还差得远。
入门阶段的能力就是这样，释放有延迟，消耗也大。
他的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瞬，下一秒出现在院墙下。
原地留下了一团极淡的暗紫色残影，过了半息才缓缓消散，那是灵力转化不够精准的表现，多余的暗影之力没有完全用于位移，而是残留在原地。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蹲在屋檐下，歪着头看他练。
它能感觉到张秦释放能力时灵力流动的节奏，但不懂什么叫“快”或“慢”。
它只是本能地觉得，每次张秦停下来喘气的时候，身体里的灵力都少了很多。
在萤渊的时候，它自己用暗影潜行从来不会这样，那是刻在它本能里的东西，不需要练习，也不需要调整。
但看着契约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它渐渐明白了什么。
它甩了甩尾巴，把反哺的灵力又加了一分。
张秦感觉到那股暖流汇入丹田，停下来摸了摸它半透明的脑袋。
手指穿过虚幻的灵体，触到了那层微弱的阻力，比刚契约时更清晰了一点，但还是摸不到。
暗影小狐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用尾巴尖的火穗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休息了一刻钟，等灵力恢复到七七八八，他又开始练诡诈之瞳。
紫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过，视野瞬间变得锐利，墙上的裂缝、地上的蚂蚁、远处树叶的纹理，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
持续了大约两息，紫光消散，视野恢复如常。
释放延迟比暗影潜行短一些，但消耗并不比暗影潜行低多少，两次之后丹田里的灵力又往下掉了一截。
张秦没有继续练。
他把今天练习的心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暗影潜行释放八次，灵力消耗接近一半，释放延迟比刚开始练时缩短了一点点。
诡诈之瞳释放两次，持续时间两息。
两个能力都还在入门阶段，进步有，但不大。
“需要时间。”他对自己说。
傍晚收工回来时，他在废人巷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老陈。
东市杂货铺的老陈站在巷口的歪脖子树下，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正抬头打量着废人巷斑驳的土墙和坑洼的泥路。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不该有人住的地方。
张秦走过去，老陈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肩上的麻袋印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掌心的老茧，然后哼了一声。
“还真在这儿住。”老陈把两个油纸包塞到他手里，“拿着。”
张秦低头一看，一包是肉干，一包是几块糕点。
都是东市铺子里卖的东西，不便宜。
“这——”
“别废话。”老陈摆摆手，“听说你契约了暗影小狐，重新入了族谱。虽然是个旁支，但总比废人强。”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一些，“萤渊那次，我还以为你会死在里面。年轻时候我有个兄弟也像你一样，愣头青一个，非要独闯萤渊抓暗影小狐，就再也没出来。”
张秦沉默了。
“运气好。”他说。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短促，像是许久没有用过的旧风箱重新拉动。“运气？一个回路闭塞的小子，凭着一张地图和几句闲话，月食之夜独闯萤渊，抓了稀有幻灵，还活着回来，你跟我说这是运气？”
他收起笑容，摇了摇头，“小子，运气也是一种实力。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去试那种运气的。”
张秦没有接话。
“行了，东西拿着。”老陈转身往巷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来铺子里坐坐，别光问情报不买东西。对了，最近城北不太平，你少往萤渊那边跑。”
张秦站在原地，看着老陈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转身走进废人巷。
傍晚，他把肉干分了一半给小豆子。
小豆子眼睛都直了，他在废人巷住了这么久，肉干这种东西只在过年的时候见过。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飞快地把剩下的藏进了怀里，说要留着明天吃。
“明天还有。”张秦说。
小豆子咧嘴笑了笑，但还是没舍得把藏起来的肉干拿出来。
夜里，张秦盘腿坐在木板床上，服下了那颗聚灵丸。
药力在丹田中化开，暖融融的，比低阶灵石的灵力更柔和、更容易吸收。
他运转引气法门，将药力引入经脉，用了一个时辰才完全消化。
丹田里的灵力又厚实了一层，白天练能力消耗的灵力不但全部补了回来，还比之前更充盈了几分。
他睁开眼，握了握拳。
“九级中期了。”
灵力的增长是实实在在的，每天都能感觉到进步。
照这个速度，在大比之前把灵力堆到九级后期应该不成问题，能不能突破八级，全看能不能引导暗影小狐成功进化。
窗外月光如水。
张秦躺下来，闭上眼。
意识空间里，暗影小狐已经睡着了，尾巴盖在鼻子上，幽蓝的火焰在暗光中轻轻摇曳。
离年末大比还有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