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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最后一天,巷子里的风带着早春的清冽,吹在身上还有些凉意。

张秦收拾好东西准备返校。行李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翻旧了的笔记。

他把包裹斜挎在肩上,推开院门的时候,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正在风里轻轻晃,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了几粒不起眼的嫩芽。

小豆子站在巷口送他。

这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两只手揣在兜里。

这次他没像上次那样闷闷地低着头,而是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两颗不太整齐的门牙。

阳光从巷口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额前细碎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浅金色的绒光。

他说秦哥你下次放假早点回来,我学会蒸馒头了,能蒸出白馒头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那种孩子特有的、藏不住的骄傲。

张秦低头看着小豆子那张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口上说着下次回来带你去苍虬山外围看看,那边有种会发光的石头,比萤渊的苔藓还亮。

他想起上次带小豆子去看萤渊的情景,那孩子蹲在黑暗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满壁荧荧的绿光,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豆子开心的点头。

在张秦走出巷口之后又追了几步朝他挥了挥手。

那只手举得高高的,在风里使劲晃,袖口磨出的毛边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张秦顿了顿,也抬起手朝他挥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去。

回到学府,新学期的气氛比上学期更紧张了几分。

学府大门的青石台阶被踩得锃亮,门楣上那块牌匾在日光下泛着厚重的光泽。

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还没抽叶,光秃秃的枝条交错着伸向天空,投下一地斑驳的影子。

开学第一天,公告墙前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那是一面足有三丈长的青砖墙,墙面贴满了告示,旧的还没揭,新的又叠了上去,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

人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墨味和汗味的气息。

贴出了新学期的几项重大安排,全年级春季联合演练、秘境基础知识考核,以及学年末的进阶评定。

演练和考核都在学期中进行,进阶评定却是学年末的重头戏,直接决定学员能不能升入二年级,还有下个学年的班级调整。

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还有人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许川在开学当天就把进阶评定的积分规则抄在了公告墙上,还附加了一份他自制的积分预测表。

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纸,动作利落地往墙上一贴,又从袖口摸出一支炭笔,在纸上空白处补了几行注释。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得何峰倒吸一口凉气,说许川你是不是放假也在算这个。

那些字小得像是用绣花针刻上去的,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不同的积分段还用不同的符号做了标记,比公告墙上任何一份官方告示都要详实。

许川推了推眼镜,指尖顶在镜架中间的横梁上,往上一推,反光的镜片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语气平淡:“放假没事干,就把上学期所有对战的积分波动都算了一遍,进阶评定不光看实战,还要看幻灵的境界。幻灵等级不高,积分再高也评不了优等。”

张秦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扫过“幻灵境界绑定评定等级”那一行字,神色没什么变化。

公告墙前的人声嘈杂,但他的视线只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就移开了。

他现在八级后期,暗影小狐虚灵中期,岩甲龟虚灵初期,距离下一次大进阶还远,学年内能把暗影小狐磨到虚灵后期就已是极限。

新学期的课比上学期难了不少,尤其是灵力理论课。

孟导师开始讲高阶灵力共鸣,概念抽象得很,什么“双频共振”“灵力回路的自洽闭合”,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丁班的学员们下课铃一响就倒了一片哀嚎,有人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有人仰头靠在椅背上长吁短叹。

张秦倒是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在纸上快速地记着,偶尔会停下来皱一下眉头,用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画一个符文。

他的经脉里同时跑着两股灵力,对“共鸣”两个字的体会比谁都深。

他试过几次用共鸣来撬动八级巅峰的壁垒,每次都是将两股灵力的频率调整到几乎一致的时候,丹田里的灵力开始剧烈震荡,可每次都差一口气,壁垒纹丝不动。

那股力量在经脉里冲到一半就散了,像是拍在礁石上的浪,声势浩大,最后只留下一片细碎的水沫。

新学期进入第二周,张秦的生活重新回到了上学期的节奏。

每天的日程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天不亮起床,沿着学府后山的小路跑三圈,然后去食堂吃一碗热粥配两个馒头。

上课、藏书阁、训练场,偶尔去高年级教室旁听。

藏书阁里的灯油味和旧书纸张的气息让他安心,他常常在角落的位置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石甲幼龟的技能磨合已经步入正轨,岩甲防御的全身覆盖稳定在半息之内,岩石撞击的方向偏移率也降到了两成以下。

两只幻灵的交替释放越来越流畅,但同时释放仍然卡在经脉承受力的瓶颈上,灵力流转速度每次刚提上来,就会在丹田汇合处撞在一起,轻则灵力紊乱,重则经脉刺痛。

那种疼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丝沿着血管往上爬,痛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这天下午是实战课。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训练场上,把黄土地面晒得微微发烫。

铁教官在训练场上摆了一排木质人偶,那些人偶比真人略矮一些,木头表面被无数次的技能击中打得坑坑洼洼,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和凹痕。

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个学员的动作,让学员练习技能精准度。

张秦正蹲在地上帮许川扶起被撞倒的人偶,那人偶的底座不太稳,被击中后晃了两晃就歪倒了,砸在地上激起一小团尘土。

忽然听到训练场入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几个学员压低了的议论声,混在一起从入口那边传过来。

张元踮着脚往里张望了一眼,他个子不算高,踮起脚尖的时候脖子伸得老长。

然后快步跑回来,表情有些古怪。

“秦哥,你看谁来了。”他的语气里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不像惊讶也不像紧张,更像是一种“事情变得有意思了”的复杂神情。

训练场入口站着一个穿深蓝色练功服的人,张锋。

午后的逆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个利落的剪影。

他肩上斜挎着一个学府制式的布包,手里拿着一张转班证明,正和门口的铁教官说着什么。

铁教官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证明,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点了点头。

他的头发比上学期短了一些,脸上的线条也硬朗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整个寒假的闭关磨去了一层多余的棱角。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甲班练功服的学员,正指着训练场内部给他介绍着什么。

“他怎么来了?”何峰放下手里的人偶,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不加掩饰的警惕。

“听说他上学期一直在家族闭关修炼,开学前通过了学府的补录考核。”

许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笔记簿翻开了,他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几行字上,抬起头来的时候镜片上反射着训练场午后的光,“补录名额每年只有几个,他的实战考核成绩直接碾压了所有补录考生,几个回合击败了两个八级巅峰和一个七级初期。”

“七级初期?”张元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他本身是七级初期,影狼虚灵后期。”许川合上笔记簿,纸页合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问题是他为什么选择补录进丁班,以他的实战水平,完全可以申请进乙班甚至甲班,但他主动选择了丁班。”

许川说“主动”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放慢了一拍。

训练场上不少学员都注意到了入口处的动静,有人停下了手里的技能练习,有人和同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风吹过训练场,卷起一小片尘土,扬过那些排列整齐的木质人偶。

张秦看着张锋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手里还扶着那只刚被扶正的人偶,指尖按在粗糙的木面上,能摸到木头上被技能击打留下的凹凸痕迹。

暗影小狐在丹田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尾尖轻轻扫过灵力流转的内壁,带起一丝细微的颤动。

张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半个训练场,朝着这边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训练场上所有的嘈杂声仿佛都安静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