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教已经在东海城外围布置了眼线。
他若是独自前往北面的镇妖司哨站,很可能再次遭遇拦截。
眼前这名金丹修士出身青云宗,与血煞教天然处于敌对立场。
只要能够暂时跟随对方同行,血煞教的几名筑基修士便不敢轻易靠近。
这正是陈平安眼下最需要的机会。
不过他没有立即以陈平安的身份出现。
陈平安这个身份对外只有炼气六层修为。
一个炼气六层修士能够从一名筑基后期和两名筑基中期杀手手中逃脱,实在过于反常。
即使能够用高阶遁术符解释,也很容易引起金丹修士进一步追问。
相比之下,筑基初期散修魏渊遭到三名血煞教修士围杀,最后依靠遁术和海底地形侥幸逃生,便要合理许多。
更加重要的是,魏渊这个身份此前已经在东海坊市出现过。
他购买过水灵鸡,也曾经通过海符阁寄售二阶符箓,并不是一个突然凭空出现的虚假人物。
做出决定后,陈平安取出魏渊平日穿着的灰色道袍,又戴上一顶能够遮住部分面容的竹叶斗笠。
随着尘隐术运转,他原本较为清秀的面容逐渐变得粗糙,肤色也深了许多。
他的肩背显得更加宽厚,嘴唇和下巴周围则多出一层凌乱短须。
至于修为,陈平安没有刻意压制。
魏渊本就是一名筑基初期散修,而他的真实修为同样处于筑基初期。
他只需要改变灵力气息的细微特征,无须在金丹修士面前伪造一个并不存在的境界。
完成伪装后,陈平安推开破旧木门,主动向海滩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距离青云宗二人十余丈的位置停下脚步。
“散修魏渊,见过两位青云宗前辈。”
陈平安抱拳行礼,声音经过灵力调整,显得比平日低沉沙哑。
白发老者早已发现海草屋中藏着一名修士。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平安身上。
那道目光并不锐利,却让陈平安产生了一种内外皆被认真观察过的感觉。
陈平安没有抗拒,也没有刻意收紧灵力。
面对金丹修士,过度紧张和隐藏反而更容易引起怀疑。
魏渊展现出来的筑基初期修为本就真实,尘隐术改变的只是气息特征和外貌。
白发老者没有从他身上发现血煞功法的气息,神情也稍稍缓和。
“道友不必多礼。”
白发老者抬手示意。
“老夫途经附近海域时,察觉到你身上残留着一丝血煞灵力。”
“这种灵力并非来自你自身功法,更像是与血煞教修士近距离交手后留下的痕迹。”
“你独自藏在这座废弃渔村,气息又有些不稳,昨夜可是遇到了血煞教的人?”
陈平安心中微微一动。
他昨夜虽然没有被血煞教修士直接击中,却曾经近距离遭到血色剑光攻击。
对方残留在他衣物和护体灵力中的气息极其微弱,普通筑基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却依然瞒不过眼前的金丹修士。
“前辈明鉴,晚辈昨夜确实遭到了血煞教修士追杀。”
陈平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晚辈常年在东海附近采集灵药,也会绘制一些符箓换取修炼资源。”
“前些日子,晚辈在地下交易区出售了一批品质不错的符箓和海中灵药,可能因此被人盯上。”
“昨夜晚辈返回临时住处时,突然遭到三名血煞教修士围杀。”
“其中一人已经达到筑基后期,另外两人也有筑基中期修为。”
“晚辈自知不敌,只能引爆几张二阶爆焰符阻挡追兵,又借助水遁符逃入海中。”
“晚辈在海底礁石中躲藏了一夜,直到今日才从另一处海滩上岸。”
陈平安的说辞真假参半。
血煞教修士的数量和修为都是真实情况。
昨夜的追杀、爆焰符以及水遁逃生也经得起查证。
只有血煞教追杀他的真正原因,被改成了在地下交易区暴露财富。
这种事情在散修之间并不少见。
魏渊长期出售二阶符箓和海中灵药,被邪修盯上也算合情合理。
白发老者没有立即表态,只是再次观察了陈平安片刻。
“你只有筑基初期修为,却能从三名筑基修士手中逃走,看来遁术和敛息手段都颇为不俗。”
“晚辈年轻时曾经在一处废弃洞府中得到过残缺遁术,又对东海城附近的海底地形较为熟悉。”
陈平安低声解释。
“若不是提前发现异常,又恰好准备了几张保命符箓,晚辈昨夜恐怕已经死在血煞教手中。”
白发老者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所谓废弃洞府的具体位置。
修仙界中机缘众多。
一名筑基散修能够走到今日,本身便不可能毫无际遇。
只要陈平安没有表现出明显敌意,对方自然不会因为几门保命手段便强行逼问。
站在一旁的苏棠也看了陈平安一眼。
魏渊的容貌粗犷,皮肤黝黑,身形比陈平安宽厚许多。
他的声音、气息和举止,也与当年临安城中那个神智迟钝的少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苏棠的目光只停留了片刻,便重新看向白发老者。
她没有认出陈平安。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当年她与陈平安真正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退婚那一日,她也只是短暂观察了那个缩着脖子、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少年。
数年过去,陈平安的身形、气质和修为早已发生变化。
即使没有魏渊这层伪装,苏棠也未必能够立即将他与临安城的傻子联系起来。
“师尊,血煞教最近在东海一带的活动似乎频繁了许多。”
苏棠语气平静地说道。
“魏道友既然已经被他们盯上,独自前往东海城或者镇妖司哨站,途中都可能再次遇到截杀。”
“我们还要继续向北,不如让他随行一段路。”
“等抵达秘境外围的临时营地,他可以通过那里的镇妖司修士传递消息,也不必继续独自在荒野中躲藏。”
苏棠的态度算不上亲近,却也没有因为魏渊散修出身便表现出轻视。
她只是基于青云宗弟子的立场,不愿意将一名遭到血煞教追杀的正道修士留在此地。
这与多年前退婚时的她并没有太大区别。
她行事始终直接,也习惯按照自己的判断作出决定。
区别只在于,当年她想要斩断婚约,如今则愿意顺手为一名陌生散修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