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码头的事情以后,陈平安趁着夜色返回镇妖司营房。
进入自己的石屋后,他先关好门窗,又将隔音和警戒阵法逐一开启。
确认外界无法轻易探查以后,陈平安才将进入小塔空间。
他很快来到安置金鳞的区域。
自从金色兽蛋孵化以后,金鳞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睡状态。
除了偶尔醒来吞食灵泉、灵材以及几只倒霉的灵禽,它平日几乎不会主动离开自己的石台。
可今天的情况明显不同。
尺许长的身体蜷缩在石台中央,尾部不时轻轻绷紧。
原本贴合身体的暗金色鳞片也会隔上一段时间微微张开,表面闪过一层很淡的金色光泽。
陈平安在石台旁蹲下,没有贸然将它叫醒。
借助两者之间的平等灵契,他缓缓将自己的意识靠近金鳞。
很快,一股断断续续的情绪传了过来。
不是疼痛、也不像受伤,更多的是警惕和烦躁。
这种情绪并非来自九重小塔内部。
按照金鳞通过灵契传来的模糊感觉,似乎在外界某个很远的位置,有一种与它血脉存在联系的波动正在反复出现。
那股波动并不能直接锁定它的位置。
却像是在不断向外扩散,又一次次从它的血脉感知中掠过。
每当这种感觉出现,金鳞的身体便会本能地变得紧绷。
陈平安没有急着作出判断。
他先观察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那种波动再次出现。
陈平安随即开始尝试改变金鳞所在的位置。
他先将金鳞收入特制灵兽袋,带到九重小塔第一层相对靠外的区域。
没过多久,灵兽袋中的金鳞便再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安。
鳞片表面的淡金色光泽出现得也比之前频繁一些。
陈平安随后又将它带回原来的区域,并重新开启附近的隔绝阵法。
金鳞的情绪很快平复了一些。
只是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不适感依旧没有完全消失。
接下来几日,陈平安又进行了数次尝试。
结果基本相同。
阵法和九重小塔本身能够削弱这种感应,却无法彻底将其隔断。
这个发现让陈平安更加谨慎。
能够隔着九重小塔让金鳞产生模糊感应,至少说明外界正在使用的手段并不普通。
至于究竟是不是有人专门寻找金鳞,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
陈平安也没有因为金鳞身上的异常,便认定它是什么纯血真龙。
他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
金鳞体内确实存在较为纯净的龙族血脉。
否则血煞教那些人当初不会如此重视这枚兽蛋,九重小塔也不会在接触兽蛋时出现明显反应。
如今血煞教少主一系又在东海活动,金鳞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异常。
这两件事情是否存在联系,暂时没有证据。
但陈平安不会完全忽视这种可能。
既然暂时找不到外界秘术的来源,就必须先给自己准备一层更加合理的掩护。
第二日下午,陈平安再次改变容貌。
片刻后,原本面容清秀的灵云宗弟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材更加粗壮、面容普通的散修魏渊。
陈平安离开镇妖司,在城中绕行数次以后,前往东海城最大的灵兽集市。
这里长期出售各种海中妖兽和已经驯化的灵兽。
其中不少血脉驳杂的水属性灵兽,体内都会带有极少量蛟类血脉。
陈平安连续走过几家灵兽阁。
最终,他在一家规模较大的灵兽铺里看中了一头二阶下品深海水蜥。
这头水蜥体长接近一丈,通体呈灰蓝色,背部生有一排低矮骨刺。
根据灵兽阁附带的血脉鉴定记录,它的祖辈应该与某种低阶蛟类发生过血脉混杂。
经过多代繁衍以后,那点蛟族血脉已经十分稀薄。
不过在神识仔细感应之下,依旧能够察觉到一丝很淡的龙属气息。
这正是陈平安需要的东西。
“这头水蜥多少灵石。”
“二百中品灵石。”
灵兽阁掌柜说道。
“已经完成初步驯化,不会主动攻击主人。”
“只是身上的蛟血太淡,基本没有继续觉醒的可能。”
“若是道友只是需要一头代步或者护院灵兽,倒还算合适。”
陈平安没有讨价还价。
检查过水蜥状态以后,他直接付了灵石。
随后又按照灵兽阁的规矩,以魏渊这个身份完成交割登记。
从这一日起,魏渊便公开拥有了一头带着微弱蛟类血脉的二阶下品水蜥。
如果以后有人因为某些血脉秘术,察觉到魏渊身边曾经出现过极淡的龙属气息,这头水蜥至少能够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
至于陈平安这个身份,他依旧会尽可能避免让金鳞出现在外界。
处理好水蜥以后,陈平安没有继续在灵兽市场停留。
入夜之后,他重新回到石屋。
几张提前抄录下来的旧档也被他重新取了出来。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让陈平安再次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名叫姜羽的年轻丹师。
他原本只是觉得姜羽与姜澜羽同姓,有些巧合。
如今再把血煞教内部两道不同的血令放到一起,时间上却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按照旧档中的零散记载,姜羽离开东海以后没有几年,血煞教上一任教主便逐渐从东海各方势力的记录中消失。
也是在前后相近的时间里,血煞教内部开始清理部分依靠大规模活人血祭修炼的据点。
那道所谓的禁人血令,大致也是在这一时期开始被各处分舵执行。
再往后看。
最近两三年里,东海沿岸重新出现活人失踪以及邪修暗中收购低阶修士的事情。
而按照那名老散修的说法,所谓的少主令,同样是在最近几年才逐渐出现在黑市。
几个时间节点确实存在一定重合。
不过也仅仅只是重合。
姜羽失踪。
血煞教前任教主淡出各方视线。
禁人血令开始出现。
少主一系近年来重新使用活人精血。
这些事情之间究竟有没有直接联系,陈平安现在没有任何足够可靠的证据。
他自然不会仅凭几个相近的时间,便强行将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
陈平安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这些时间节点分别记录下来。
随后又在姜羽的名字旁边留下一个简单标记。
如果以后还能找到更多相关线索,再继续往下查也不迟。
真正值得他现在重视的,还是金鳞身上的异常。
当初在水下秘境出口,姜澜羽一直想要寻回那枚金色兽蛋。
按照她当时的说法,这枚兽蛋与她母亲留下的遗物有关。
陈平安原本没有完全相信,却也找不到更多证据。
如今金鳞孵化以后,体内不仅带有明显的龙族血脉,还会对某种来自外界的特殊波动产生感应。
血煞教少主一系又曾经专门追捕姜澜羽,目的同样是为了得到这枚兽蛋。
种种事情叠加在一起,至少说明这枚兽蛋背后的来历,比姜澜羽当初简单提及的“母亲遗物”更加复杂。
但陈平安依旧没有打算现在去找姜澜羽。
他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此刻是否还留在青云别院。
魏渊这个身份本就与姜澜羽、秦鹤以及水下秘境中的事情存在联系。
如果这时候主动以魏渊身份去接触姜澜羽,很可能重新进入某些势力的视线。
而陈平安这个公开身份现在又被血煞教暗中关注。
两个身份只要出现一次明显交集,过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隔离便可能失去意义。
在没有足够理由以前,他不会冒这个风险。
陈平安收起桌上的几枚玉简。
姜羽的事情可以以后慢慢调查。
血煞教内部的少主一系,也有镇妖司继续追查。
金鳞则暂时留在九重小塔内部,不让它接触外界。
至于他自己,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依旧没有改变。
继续熟悉筑基初期的力量。
积累二阶符箓和阵法。
通过镇妖司的卷宗继续了解寒渊黑脊鲨的活动规律。
等真正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考虑如何取得那枚破障丹所需的二阶后期变异海兽妖丹。
在那之前,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一条尚未确定的线索暴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