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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沉又闷热,所有人不言不语。

易推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扬手:“乔公子,当初陛下召见德清公主,公主拒了封号和官职,陛下给了重赏,听说金银珠宝都是成箱地被抬上了马车,此事,可属实?”

乔林之觉得天气闷热得有些透不过气,却还是点了点头。

易推官这才松了一口气:“乔家过得如此惨,害得德清公主下场凄凉,乃是因为得了重赏的乔家人不事生产、挥霍无度,乔和中更是染了赌瘾,败光了家业才躲到邕州来的。”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十来年的功夫,陛下的那些赏赐都挥霍光了?

乔家人也太狠了。

“乔公子,此事,可属实?”易推官又看向乔林之。

乔林之颓然地点了点头。

“乔公子,请随我来。”易推官带着乔林之穿过邦墓,走到西北角:“这里就是德清公主的安葬之地,乔家也算遗老了,也关系到公主的生前死后名,未曾立碑,是不希望公主被人打扰,不去问罪乔家,也是不希望公主身死变成众人的谈资。乔公子放心,我们已好生安葬公主。”

乔林之看着地上的那一个小土堆,缓缓地跪下,眼泪就落了下来:“母亲!”

易推官看着已经围了上来百姓,朗声道:“原本是想让德清公主安静地落葬,如今闹了这么一出,再安静也是不可能的。此事,本官会上报朝廷,待朝廷批复,将按照德清公主的规制筑坟立碑。日后,德清公主就落在我邕州邦墓里。”

邕州邦墓里竟然葬了一位公主,即使是前朝的公主,也让人与有荣焉。

“如今虽然鬼市被取缔了,但是盗尸人层出不穷,我们的祖先都葬在邦墓里,不论是为了公主,还是为了我们的先祖,我们都要护陵。”有人喊道:“易推官,衙署要牵头,安排人护陵。”

易推官十分动容:“诸位放心,此事衙署会安排好的,到时候会遴选出护陵人,每月由衙署发俸银,心有所属之人可以先去衙署记名。”

原本大家只是出于一腔热情想护陵,现在还有衙署发的俸银,虽然只是护陵人,但是,那也是吃官家饭的。

这时大家可顾不得看热闹了,赶紧先回城去衙署记名,就怕跑慢了被别人抢了先。

易推官的目光扫向现场稀拉拉的百姓,径直走向了一人,恭敬地一揖:“喻老!”

年近八旬的喻老撑着拐杖,身侧跟着两个童子,他鹤发鸡皮,双眼如鹰。

喻家是邕州城的首富,如今虽是商人,但是这位喻老可是前朝的重臣,还与皇室沾亲带故,也是前朝遗老了。

喻老抬了抬眼皮,看向德清公主的坟墓:“待朝廷的批复下来,给公主筑坟立碑的钱,我们喻家出。”

“一码事是一码事,该朝廷出的,还是要朝廷出。”易推官语重心长:“当初德清公主拒了封号,就是怕那些人扯她的大旗,没想到死了,还是遭了这一劫。”

喻老双眼浑浊:“她既已到了邕州,为何不来寻我?”

“公主在圣前言,天下无战乱,已是她的幸事。从始至终,她做到了。”

喻老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之后,止步,没有回头:“永安巷丙卯号。”

易推官神情一凛,冲着喻老的背影深深一揖:“喻老,慢走!”

邦墓的热闹很快消散,但是德清公主的坟落在了邦墓里,已经人尽皆知,在护陵人还未遴选出来前,衙署会安排差役前来守陵。

易推官也没有久留,他招来了属下,赶紧安排下去。

永安巷丙卯号,就是那些前朝余孽的藏身之地。

就是他们四处游说,恨不得再搅动天地一般,抓了这群人,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易推官不禁搓了搓手,要说少夫人此人还是不错了,竟然让出了这样的大功劳,为人不仅胸怀若谷,更是神机妙算,有诸葛之姿啊。

很快,除了留下来护陵的差役们,其他的人都退光了。

甘箬和万晁也急忙回府,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黄筌夫妇的棺材是空的。

当他们踏入思懿居的大门时,就看见了跪在院子里的钟离。

甘箬想到了寒烟说的话,此事肯定和钟离脱不了干系,不过也是解决了一个巨大的危机。

屋子里,宋宜君正在画画,当甘箬和万晁进来时,她头都没有抬。

甘箬有些犹豫:“少夫人,钟离再怎么说也算是立了功了。”

宋宜君低头作画,冷哼一声:“阳奉阴违,难道阴差阳错地立了功,就可以赦免他所犯的罪。”

甘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万晁也沉默不语。

“你去问问他,我和他的旧主,他选谁?”宋宜君放下了笔。

甘箬舔了舔嘴唇,在她的视线中点了点头,赶紧出了门,走到钟离跟前,蹲下身子:“你不是说你的旧主早就死了吗,何必要忤逆少夫人,死人哪里比得过活人?”

钟离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屋子里宋宜君又是一声冷哼:“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替你保下鬼市,怎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吧。你这样惦记你的旧主,只是你旧主的一位旧识,你就能违背我,日后呢,若是又遇到你旧主的恩人、同僚、属下,是不是就能对我捅刀子了?”

甘箬看了一眼屋子,有些着急:“少夫人说的的确没有错,鬼市保下了,还继续开着,衙署也没有抓人,也没说处罚,是你找少夫人求的情?”

钟离依旧不说话。

甘箬抓了抓头发:“你就跟少夫人服个软呗,如今少夫人才是你的主君,你不知道吧,我们每月和万晁将军一样,能领百两的俸银,还不用东躲西藏,如今出去有亲卫护送,别提多有面子了,难道这样不好吗?”

突然一个笔洗从窗牖被扔了出来,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墨色的水流了一地。

宋宜君呵斥道:“滚,都滚,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