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里的战斗打完，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李云龙站在山沟口，看着那些鬼子的尸体被一具一具抬出来，排成一排。总共九具，加上之前打死的那些，这一仗干掉了十七个山本特工队的队员。
十七个，不是小数目。
山本特工队总共也就八十多人，这一下又干掉五分之一。加上上次黑云寨那回，那老鬼子手里的人已经折了快一半。
李云龙蹲下，翻看着那些鬼子的装备。
冲锋枪，三支。这种枪他认识，德国造的，近距离火力猛，一扣扳机就是一梭子。独立团一挺都没有，整个八路军都没几支。
步枪，六支。都是带瞄准镜的，专门给狙击手用的。枪管细长，枪托上刻着字，日本字，看不懂。
手枪，九支。王八盒子，鬼子军官配的那种。
手榴弹，十几颗。比八路军造的小巧，威力却不小。
还有望远镜、指南针、地图、匕首、干粮、水壶、急救包，乱七八糟一大堆。
李云龙看得眼睛发亮。
“发了发了，这回又发了。”
赵刚走过来，蹲下看了看。
“老李，这些装备可都是好东西。”
李云龙点点头。
“冲锋枪给特战分队，他们正缺这个。狙击步枪也给他们，挑几个枪法好的用。手枪嘛，营长以上一人配一支。剩下的留着，以后用得着。”
赵刚说：“行，你安排。”
李云龙站起来，看着那些战士。
“快点收拾，把鬼子的装备全扒下来，一件别剩。尸体埋了，找个远点的地方埋，别让老百姓看见。”
战士们应了一声，继续忙活。
一个时辰后，战场打扫干净了。
战士们扛着缴获的装备，抬着牺牲的战友，往回走。
这一仗，独立团牺牲了十一个战士，伤了二十三个。加上之前的，独立团到李云龙手里才一个多月，已经牺牲了二十多个。
李云龙走在队伍前头，一句话不说。
赵刚走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回到驻地，天已经黑了。
李云龙让战士们把牺牲的战友抬到村后，找了个地方，挖坑埋了。没有棺材，就用草席裹着，盖上一层薄薄的土。
没有仪式，没有哀乐，就站着看一会儿，然后转身走。
李云龙站在坟前，看着那一排新土，沉默了很久。
赵刚走过来。
“老李，回去吧。”
李云龙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走到团部门口，王根生跑过来。
“团长，那个鬼子伤兵，死了。”
李云龙愣了愣。
“怎么死的？”
王根生说：“不知道。刚才去看，已经没气了。可能是伤太重，没撑住。”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
“埋了吧。找个地方，埋远点。”
王根生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李云龙走进屋，坐下，掏出烟袋，装上烟，点上，狠狠抽了两口。
赵刚在他旁边坐下。
“老李，想什么呢？”
李云龙看着窗外。
“想那些牺牲的战士。十一个，都是年轻小伙子，有的才十六七岁，还没娶媳妇呢。”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
“老李，打仗就是这样。咱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牺牲得值。”
李云龙点点头。
“我知道。”
他抽着烟，看着窗外。
“老赵，你说，山本一木这回跑了，下回还会来吗？”
赵刚想了想。
“会。他不死心。”
李云龙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老鬼子心高气傲，吃了这么大亏，肯定想找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下回，他不会这么冒失了。肯定会换个打法。”
赵刚走过去。
“什么打法？”
李云龙摇摇头。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单独来了。肯定会带着那个后援大队一起来。”
赵刚皱起眉头。
“六百多鬼子，加上山炮迫击炮，不好打。”
李云龙点点头。
“是不好打。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
他指着地图。
“你看，咱们驻地周围，有几个地方适合打阻击。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是险要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鬼子要是从北边来，就在这儿打。从东边来，就在这儿打。从西边来，就在这儿打。”
赵刚看着那几个位置，点点头。
“行，我记下了。”
李云龙说：“还有，得加强和友邻部队的联系。新一团、新二团，都得打好招呼。万一鬼子来了，他们能来支援。”
赵刚说：“行，我明天就派人去。”
李云龙转过身，看着赵刚。
“老赵，你说，总部首长要来，啥时候来？”
赵刚摇摇头。
“不知道。旅长没说具体时间。”
李云龙说：“最好别这时候来。万一撞上鬼子扫荡，麻烦大了。”
赵刚说：“那也没办法。来不来，咱们说了不算。”
李云龙点点头。
“也是。”
他走回桌边，坐下。
“老赵，你说，咱们这独立团，啥时候能变成主力团？”
赵刚笑了。
“现在不就是主力团吗？”
李云龙摇摇头。
“不算。主力团得有一千多人，得有足够的枪炮，得有能打硬仗的本事。咱们现在才四百多人，枪才两百多条，差得远呢。”
赵刚说：“慢慢来。仗打多了，缴获多了，人就多了，枪也多了。”
李云龙点点头。
“也是。”
他抽了口烟。
“老赵，你说，咱们要是把山本特工队全歼了，总部会不会给咱们发个奖状？”
赵刚笑了。
“发奖状有啥用？能当饭吃？”
李云龙也笑了。
“不能。但心里舒坦。”
两人笑了一会儿，赵刚站起来。
“老李，早点睡吧。明天还得训练。”
李云龙点点头。
“你先睡。我再坐会儿。”
赵刚走了。
李云龙坐在那儿，抽着烟，想着心事。
他想的是山本一木。
那老鬼子，下回会怎么来？
从哪儿来？什么时候来？用什么打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老鬼子一定会来。
不会太久。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黑漆漆的天。
天上有星星，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躺在院子里看星星，听奶奶讲故事。奶奶说，天上每一颗星星，都是地上一个人。人死了，星星就灭了。
他不知道那些牺牲的战士，有没有变成星星。
他只知道，他们不会白死。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起来，照例去训练场。
训练场上，战士们正在练刀。马六站在前头，一招一式地教着。战士们学得很认真，满头大汗也不歇着。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三十个特战分队的战士也在练，练的是昨天缴获的冲锋枪和狙击步枪。魏和尚带着他们，练瞄准，练射击，练换弹夹。
李云龙走过去。
“和尚，练得咋样？”
魏和尚转过身。
“团长，这枪真好使。冲锋枪一扣扳机就是一梭子，比步枪快多了。狙击步枪打得准，三百米内指哪打哪。”
李云龙接过一支冲锋枪，掂了掂，拉开枪栓看了看。
“是好东西。可惜太少了，就三支。”
他把枪还给魏和尚。
“省着点用，子弹不多。打完了就没了。”
魏和尚点点头。
“团长放心，我们知道。”
李云龙又看了看那些狙击步枪。
“这枪给谁用了？”
魏和尚指着几个战士。
“这几个，以前都是打猎的，枪法好。给他们用，合适。”
李云龙点点头。
“行。好好练，练好了，下回打鬼子有用。”
他转身，往团部走。
走到半路，王根生跑过来。
“团长，旅部来人了。”
李云龙愣了愣。
“又来了？”
他赶紧往团部走。
团部屋里，一个年轻的通信员坐在那儿，见李云龙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
“李团长，旅长让我给您送封信。”
李云龙接过信，拆开看。
信上就几句话：
“李云龙，听说你又打了胜仗？打得好。可你给我记住，下次再擅自行动，老子饶不了你。另外，总部首长后天到你那儿，你准备准备。旅长。”
李云龙看完，把信递给赵刚。
赵刚看完，皱起眉头。
“后天就来？”
李云龙点点头。
“后天。”
赵刚说：“那得赶紧准备。把团部收拾收拾，准备点好吃的，再派几个人去路口守着。”
李云龙说：“行，你去安排。”
赵刚走了。
李云龙坐在那儿，看着那封信，半天没动。
总部首长要来。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说明总部重视独立团。坏事是，万一总部首长来的时候，鬼子正好来扫荡，那可就麻烦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的据点、路线、村子。
山本一木会在哪儿？
他会什么时候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做好准备。
万一总部首长来的时候，鬼子来了，得保证首长的安全。
他想了想，走到门口。
“王根生！”
王根生跑过来。
“团长，啥事？”
李云龙说：“去把几个营长叫来。”
不一会儿，三个营长来了。
李云龙把总部首长要来的事说了一遍。
三个营长听完，都皱起眉头。
张大彪先说：“团长，这事儿得重视。首长来了，咱们得保证安全。”
李云龙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从今天开始，加强警戒。所有路口都派人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报告。”
沈泉说：“团长，万一鬼子这时候来，咋办？”
李云龙说：“那就打。一边打一边掩护首长转移。”
王怀保说：“团长，咱们得准备好几条撤退路线，万一情况不妙，能及时把首长送走。”
李云龙点点头。
“行，你们去安排。”
三个营长走了。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后天。
只有两天时间了。
得抓紧。
接下来两天，独立团忙得脚不沾地。
团部收拾得干干净净，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伙房准备了好吃的，猪肉炖粉条，白面馒头，还杀了只鸡。
村口的哨兵增加到六个，日夜盯着。游动哨也增加了，绕着村子转，一有动静立刻报告。
各个路口都派了人，盯着来往的行人。发现可疑的，立刻盘查。
李云龙一天到晚在村里转，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生怕出一点纰漏。
赵刚也跟着转，一边转一边念叨。
“老李，你别太紧张。首长来视察，是好事。”
李云龙说：“我知道是好事。可万一出点啥事，咱俩担不起。”
赵刚说：“不会出事的。咱们准备得这么充分。”
李云龙点点头，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第三天一早，李云龙起来，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站在村口等着。
赵刚也穿着干净军装，站在他旁边。
太阳升起来，又升高。
快到中午的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
远处，一队人马正往这边来。打头的几个人，骑着马，穿着灰布军装，威风凛凛。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
“来了。”
他站直了，等着那队人马走近。
那队人马走到村口，停下来。打头的那个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过来。
李云龙一看，愣住了。
不是老总，是旅长。
旅长走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李云龙，你他娘的站在这儿干啥？”
李云龙说：“旅长，不是您说总部首长要来吗？”
旅长说：“是啊，来了。我就是。”
李云龙愣了。
“您就是？”
旅长瞪他一眼。
“怎么？老子不算总部首长？”
李云龙赶紧摇头。
“算算算，您当然算。”
旅长哼了一声。
“算你小子识相。”
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
“嗯，收拾得挺干净。伙食准备得咋样？”
李云龙跟上。
“准备好了，猪肉炖粉条，白面馒头，还杀了只鸡。”
旅长点点头。
“行，还算有心。”
他走进团部，坐下，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口。
“李云龙，听说你前些日子又打了胜仗？”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
“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旅长瞪他一眼。
“小打小闹？打死十七个山本特工队的队员，缴获一堆好装备，这叫小打小闹？”
李云龙不说话了。
旅长看着他。
“李云龙，你知道山本特工队是什么吗？那是筱冢义男的心头肉，让你干掉一半了。筱冢义男现在满世界找你呢。”
李云龙说：“找我干啥？请我喝酒？”
旅长让他气笑了。
“请你喝酒？请你吃枪子儿还差不多。”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李云龙，你这独立团，现在有多少人？”
李云龙说：“四百三十七个。”
旅长又问：“枪呢？”
李云龙说：“步枪两百多条，机枪六七挺，冲锋枪三支，狙击步枪六支。”
旅长转过身。
“冲锋枪？狙击步枪？哪儿来的？”
李云龙说：“缴获的。山本特工队的。”
旅长眼睛亮了。
“在哪儿？让我看看。”
李云龙带他去了仓库。
仓库里，那几支冲锋枪和狙击步枪摆在架子上，擦得锃亮。
旅长走过去，拿起一支冲锋枪，看了看，摸了摸。
“好东西。德国造的，我在苏联见过。”
他放下枪，又拿起一支狙击步枪。
“这枪也好，带瞄准镜的，专门给狙击手用的。”
他转过身，看着李云龙。
“李云龙，你这小子，运气真好。”
李云龙嘿嘿笑着。
“不是运气，是本事。”
旅长点点头。
“行，算你有本事。”
他走出仓库，回到团部，坐下。
“李云龙，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视察。”
李云龙看着他。
“那还有啥事？”
旅长说：“有两件事。第一件，总部决定，给你独立团补充一批新兵。二百人，都是刚招的，年轻力壮。”
李云龙眼睛亮了。
“真的？”
旅长瞪他一眼。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云龙赶紧说：“不是不是，我就是高兴。”
旅长继续说：“第二件，总部决定，把你独立团升格为甲种团。编制扩大到一千五百人，武器装备也会陆续补充。”
李云龙愣住了。
“甲种团？”
旅长点点头。
“对，甲种团。你李云龙打仗有一套，总部首长看得见。这回升格，是你的机会，也是考验。能不能带好一千五百人的大团，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李云龙站直了。
“旅长放心，我一定带好。”
旅长点点头。
“行，我相信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
李云龙跟上去。
“您说。”
旅长说：“楚云飞这个人，你听说过没有？”
李云龙点点头。
“听说过。晋绥军358团团长，黄埔军校毕业的。”
旅长说：“对。他最近派人跟咱们联系，说想跟你见个面。”
李云龙愣了愣。
“跟我见面？为啥？”
旅长说：“不知道。可能想交个朋友，也可能想摸摸你的底。你自己看着办，见不见由你。”
李云龙想了想。
“见。为啥不见？他楚云飞是中国人，不是鬼子。就算不交朋友，也不能当敌人。”
旅长点点头。
“行，那就见。时间地点，他会派人通知你。”
他翻身上马。
“李云龙，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说完打马跑了。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旅长跑远，半天没动。
赵刚走过来。
“老李，甲种团，一千五百人，你行不行？”
李云龙回过头。
“行不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他看着远处的山。
“老赵，咱们的担子，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