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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神探狄仁杰之幽云诡局 > 第97章 船主的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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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衙役把白纹舢板的船主从大牢里提出来,押进了签押房。

船主姓余名三泰,四十六岁,登州人,常年在洛阳一带跑水运生意。他人还没完全醒酒,走路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晃,但眼神已经不那么迷糊了——大牢里蹲了一个多时辰,再多的酒也吓醒了大半。两名衙役把他按在狄仁杰案前三尺远的砖地上跪下,他不跪,梗着脖子说要站着回话。李元芳也不跟他废话,一脚踢在他膝弯上,他整个人噗通一声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才爬起来,这下老实了,跪在那里不敢再吭气。

狄仁杰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也不看他,自顾自地翻着案上的登记册。签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茶盏盖磕碰杯沿的脆响。余三泰跪在地上,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珠子。

狄仁杰翻到登记册上那条游船的登记页,目光在“船主余三泰,药材生意,昨日申时泊入,今日卯时离港”这几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册子,抬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你说你做的是药材生意。那本阁问你,你的船上都运了哪些药材?”

余三泰咽了口唾沫:“回……回大人的话,小民做的是散货生意,什么药材都运一点。当归、黄芪、白术、茯苓……都是些常用的。”

“从哪家药行进的货?”

“从西市的恒昌药行。”

“恒昌药行。”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对曾泰道,“去查一下西市有没有这家铺子。”

曾泰应声出去。余三泰的脸色白了一层。他就是随口编的一个名字,没想到狄仁杰认真到了这种地步。他跪在地上的姿势开始变得不自在,膝盖在砖地上蹭来蹭去。

“余三泰,本阁不是个喜欢绕圈子的人。”狄仁杰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余三泰脸上,“你船尾暗格里搜出来的那只三尺木箱,里面装过人。本阁的人在你船上还搜到了一盒没有送出去的银针,针尖上淬了毒。你手腕上这条红线黑珠绳,和我们在另一个案子里查获的蛊物标记完全一致。你觉得你还能拿‘药材生意’四个字糊弄过去吗?”

余三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低下头去,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三粒黑珠子看了看,然后又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大人,小民……小民只是帮人运货的。箱子里装的什么,小民真不知道啊。人家给了钱让小民把箱子从码头送到城外渡口,做生意的规矩——不问来路不查货,这是道上的规矩……”

“哪个渡口?”狄仁杰截断了他的话。

“城东的柳林渡。”

“接头人是谁?”

“小民也不知道。那边的人只说到时候会有人在渡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六角油灯。小民把货交给他,他付余款。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小民真不清楚,那人只跟小民说是药材。”

李元芳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三尺长的木箱,装药材?什么药材要用人形来包装、还用浸了药水的麻布垫底?这谎撒得连三岁孩子都骗不了。

狄仁杰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聊家常一样:“余三泰,本阁在大理寺断案三十年,听过的谎话比你说过的话还多,你说不说本阁无所谓。但你听清楚了——昨夜感业寺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灰衣尼姑被杀,凶手用骡车把尸体装进木箱运到了你的船上。今天早上我们从你船上搜出了那个装着尸体的箱子。杀人、运尸、包庇凶犯、意图销毁证据——这四条罪,随便哪一条都够你在大牢里过完下半辈子。”

余三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是尸体!”他脱口而出,“箱子里的人还活着!小民亲眼看见她在动!”

签押房里安静了一瞬。

狄仁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看余三泰,而是不急不缓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拿起案上那只木盒里的一根银针,在灯下慢慢转动着,像是在审视一件古董。

“活的,你接着说。”

余三泰知道自己已经说漏了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身子往前一倾,两手撑在地上:“大人,小民说——小民什么都说。那箱子里的女人是卯时之前被人送到码头的。送箱子来的是两个灰袍尼姑,赶着一辆骡车。她们把箱子搬上船之后交代了两件事——第一,箱子里的人身上被放了药,跑不了,但也不能让她死,每隔两个时辰要从箱子侧面的透气孔里灌一次米汤;第二,小民今天午时之前必须赶到柳林渡,到时候有一个提六角油灯的人来接货。她们给了小民五十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付五十两。小民本来打算天不亮就开船的,但昨晚在码头上多吃了两碗酒,睡过了头……”

“箱子里的人现在在哪里?”李元芳厉声问道。

“被……被接走了。”余三泰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像是蚊子哼,“你们的人来码头搜查之前大概半个时辰,渡口那边来了两个人,也是灰袍尼姑。她们说计划有变,上午就要把人接走。小民不敢多问,看着她们把箱子搬上了另一条船。那条船不大,乌篷,船头也画着白纹——跟小民的船一样。船上的旗号是‘水道里七分堂’的标记,那帮人在洛水一带势力很大,专门做漕运的,寻常人不敢惹。”

“七分堂。”李元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七分堂是洛阳漕运码头上有名的帮会,表面上是漕运工人的行会组织,实际上控制着洛水两岸一半以上的私货运输。这帮人势力盘根错节,和官府里的某些人也有勾结。如果是七分堂出面接手,那就说明蛊物运输的渠道比他们之前判断的要庞大得多。

狄仁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把银针放回木盒,站起来走到余三泰面前,低头看着他。

“余三泰,你今天说了实话,本阁记下了。但你参与运尸——不管箱子里的人是死是活——这个罪你是逃不掉的。本阁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两个来转移箱子的灰袍尼姑,她们的年纪、口音、特征,以及那条船的具体形制和离开码头的方向。说清楚了,本阁可以从宽发落。”

余三泰使劲点头,脸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小民记得!小民都记得!那两个尼姑一个年纪大些,约莫四十上下,方脸,眉心有一颗黑痣,口音是关陇一带的;另一个二十出头,脸很小,下巴尖尖的,不怎么开口说话,但听她咳嗽的声音像是嗓子受过伤。那条乌篷船——船头除了白纹之外,船尾还绑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像是旧时的军旗。船往东去了,出了码头之后沿着洛水主河道一直往东,在铜驼坊东边的岔河口拐了弯,往通济渠方向去了。”

李元芳和狄仁杰交换了一个眼神——通济渠,就是刚才狄仁杰在坊图上指出的那条通往白马寺北岸的水路。这条水路原本是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时留下的支渠,后来虽然荒废了大半,但在洛阳城北一带仍有几段勉强可以行船。如果乌篷船的航向没有改变,那它最终的停泊点,极有可能就是白马寺北墙外的隐秘水门。

“还有一个细节小民要禀报,刚才一害怕差点忘了。”余三泰咽了口唾沫,“那两个尼姑搬箱子的时候,箱盖不小心碰开了一条缝。小民离得近,看见箱子里那女子的脸——当时就觉得有些眼熟,像上官大人。”

曾泰在一旁豁地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被狄仁杰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你看清楚了吗?”狄仁杰沉声问。

“看……看清楚了。小民在洛阳码头跑了十几年船,上官大人巡河的时候小民远远见过好几次。那张脸不会认错的。不过箱子里那女子的眼神和上官大人不一样——上官大人看人的时候眼睛是活的,那女子的眼睛像死水一样,直勾勾地盯着箱盖,嘴上还在动,像是在念什么经。”余三泰说到这里打了个寒噤,“想想挺瘆人的。”

签押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狄仁杰站在光影里,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袍袖里慢慢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曾泰和李元芳都不敢出声打断他。

“余三泰,你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本阁都会记录在案。”狄仁杰终于开口,“从现在起你住在府衙里,对外就说你因为违禁运货被扣押审查。本阁会安排人保护你——今晚你看到的那些人,他们如果知道你被官府拿了,一定不会留你活口。你老实配合,本阁保你无事。但如果你跟外界通风报信——”

“不敢不敢!小民绝对不敢!”余三泰连声保证。

李元芳把余三泰带下去之后,曾泰立刻凑到狄仁杰身边。

“恩师,余三泰看到的如果是真的,那箱子里装着上官婉儿的替身,而替身今天早上被七分堂的人转移到了通济渠方向——这和您之前的判断完全吻合。但有一点学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把替身从感业寺转移到白马寺?难道是因为我们昨晚搜查了感业寺?可我们昨晚并没有惊动寺里的人啊,只是通过香炉中的线索才追踪至此。”

“你把时间线理一下。”狄仁杰坐回案前,拿起两支笔并排放在桌上当作时间轴,“按照余三泰的供述,骡车是卯时离开感业寺的,两个灰衣尼姑凌晨把箱子搬上船,这说明箱子是寅时前后就已经开始装车了。那封匿名信是晚课时分投到府衙门缝里的,如燕和元芳在亥时之后才潜入感业寺大殿从香炉中取得银针与纸条。在时间上,对方开始转移箱子的行动早于如燕和元芳潜入感业寺的时间。”

他在左手的笔杆上弹了一下:“所以不是我们的行动惊动了对方。对方把替身转移走,是因为别的原因。他们在感业寺设置替身,原本的打算应该是让替身从这里出发去替换真正的上官婉儿。但现在时机到了——祭天大典在即,他们需要替身离开感业寺前往更靠近‘真身上官婉儿’的地方,以便随时执行替换。这说明真身上官婉儿或者她的关押地点,应该就在通济渠沿岸的某个位置,很可能就是白马寺地宫。”

“那他们为什么要把替身从一地运往另一地?直接让替身隐藏在原地不就行了吗?”曾泰还是有些不解。

“因为计划发生了变化。”狄仁杰站起来走到坊图前,“你注意看通济渠的位置。它北接白马寺,南接洛水,往东可以出城直接入漕渠。这是一条进退自如的水路。对方选择把替身从感业寺转移到白马寺,意味着他们已经在为计划的最后阶段做准备。祭天大典那天,他们要从白马寺出发,经通济渠进入洛水,再通过玄门暗道潜入宫城和天坛。”他在坊图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白马寺就是他们的集结地。至于上官婉儿的替身被提前转移,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接到消息,某个关键节点已经被我们触碰到了。”

他的手指定在了坊图上感业寺的位置:“感业寺。”

曾泰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对方知道我们盯上了感业寺?”

“不是盯上感业寺本身。而是他们发现我们盯上了无嗔师太。”狄仁杰说道,“你想想看,昨晚无嗔师太突然告病,两个灰衣尼姑守门——这不是巧合。昨天下午本阁去白马寺查探,慧明方丈表面客气,但以他们严密的组织,慧明一定会立刻向幕后的人通报。如果无嗔师太就是他们的人,对方在天黑之前就会得到消息,知道狄仁杰已经开始查这两座佛寺。那么当晚立刻加快转移替身的速度,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曾泰恍然大悟:“所以他们一方面继续安排灰衣尼姑阻隔外人与无嗔师太见面,另一方面连夜把替身送往白马寺——这两件事是同时进行的。”

“对。”狄仁杰转身看向李元芳,“元芳,事态已经很清楚了。余三泰提到的七分堂极有可能和此案有重大关联——明天你带人去查七分堂在洛阳的各个堂口,不要打草惊蛇,就说千牛卫年关例行巡查水路治安。另外,派人盯住通济渠沿线,尤其是靠近白马寺北墙的那一段。如果发现七分堂的船或者任何可疑船只,一律截停搜查。本阁会亲自审阅所有搜获的物品。”

“大人呢?”李元芳问。

狄仁杰理了理袍袖:“明天一早,本阁进宫面圣。有两件事必须亲自禀报陛下——第一,要求下令在钦定的祭天大典沿线全面铺洒浓盐水和石灰,预防蛊虫在人群聚集时被激活;第二,请陛下秘密下令,由千牛卫接管白马寺的外围防务,把左金吾卫的人调去负责离天坛最远的外围警戒。薛怀义如果不配合,就让他来找本阁。”

“薛怀义要是不肯交防呢?”李元芳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

“那他就等于自己跳出来承认白马寺里有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他如果敢抗旨,你就直接带兵进白马寺,搜他的地宫。”狄仁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但在本阁拿到陛下手谕之前,所有人按兵不动。今晚的重点是守住玄门十七出入口,盯住白马寺所有外围动向,绝对不允许再有任何人和物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李元芳和曾泰齐齐领命。

入夜之后,狄仁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如燕端了一碗热粥进来放在他手边,他没动。他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样是老韩还在逐一编号的黑陶罐,罐身上那些“甲一”到“甲二十四”的标签排得整整齐齐;另一样是那张贴在宫灯旁边的经络图,六符拼成的人形图案静静地躺在灯下,每一条黑线的末端都扎着一个小小的红点。

他用指尖沿着人形图的脊背线往下划,在一个脊椎与肩胛骨交会的位置停住。那个红点比其他红点略大一圈,而且进针方向不是垂直的,是有角度的——大约倾斜了三十度左右。他在旁边用小字标注:第七颈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斜刺入骨。此穴不在正经十二经上,亦不在奇经八脉之列,乃骨缝间隙。

如果所有红点都是蛊虫寄生点,那么这个位置就是操控全身动作的核心节点。只要毁掉这个节点的蛊虫,整具傀儡就会散架。

他提笔在另一张宣纸上写下:核心节点——第七颈椎骨缝间隙。蛊虫寄生处。浓盐水和针刺可破。

写完这行字,他搁下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

与此同时,李元芳正带着张环、沈涛、杨方、仁阔四人守在玄门十七入口附近。他们换上了夜行衣,分两组藏在旧城墙根南北两侧的草丛里。月光很淡,城墙根的荒地被夜风吹得瑟瑟作响,枯草在月光下晃动,像是无数条细长的影子在跳舞。

快到子时的时候,玄门入口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只是碎石在青石边缘滚动了一下——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李元芳在草丛里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石板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幅度更大。石板的一侧缓缓升起来一条缝,从缝里透出一线极微弱的黄光。

有人从里面推开了石板。

一只手从缝里伸了出来,扒住了石板边缘。那是一只枯瘦的手,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紧接着一颗头从井口探了出来——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男人,脸颊凹陷,颧骨高耸,头顶扎着一块肮脏的布巾。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从井口翻了出来,动作极快,落地无声。

他身后又钻出来第二个人,身材更矮,背着一只竹篓,篓子用黑布盖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第三个人钻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黑陶罐,罐身上贴着标签,借着月光能隐约辨认出标签上的编号——编号不在甲序列,而是另一个字头。那人把这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又回去接第四个人手里的东西。

李元芳数了数,从玄门井口一共出来了五个人,搬运了至少七八件箱笼和罐子。

他在草丛里做了个手势——杨方和仁阔从左侧包抄,他自己带张环和沈涛正面截击。五个人对五个人,人数上不吃亏,但对方既然敢从地下暗网里出来,身上多半带着蛊物或淬了毒的暗器,不能掉以轻心。

李元芳拔刀出鞘,刀刃在月光下反出一道寒光。

那五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草丛方向。为首那个枯瘦汉子眼神一缩,几乎在李元芳起身的同一瞬间,从腰间抽出了一柄造型古怪的匕首,匕首的刃口上泛着一层油汪汪的黑光,显然淬了东西。他二话不说,直接甩手将匕首朝草丛方向掷了过来。匕首打着旋飞过来,刀刃割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李元芳侧身一闪,匕首贴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咚的一声扎进了身后的枯树桩。刀尖入木三寸,刀柄还在嗡嗡地震动。

“千牛卫办案!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李元芳大喝一声,挥刀冲了上去。张环和李朗紧随其后,杨方和仁阔从侧翼包抄,五个人迅速将五个地下来的人围在了城墙根下。

枯瘦汉子没有回话,嘴角抽搐了一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竹筒,拔开塞子就要往外倒。竹筒里流出来的液体又黑又稠,落地之后在地上扭曲成几条不断蠕动的水线——那不是简单的药水,而是某种活的东西,在液体里不断翻滚伸缩,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别让他倒完!”李元芳一个箭步上前,刀背横拍,将那枯瘦汉子手里的小竹筒拍飞出去。竹筒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草丛里,里面的黑色液体洒了一地。被液体沾到的枯草迅速变黑卷曲,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另外四个人见势不妙,撒腿就想往城墙废墟里跑。杨方和仁阔一人截住一个,张环和沈涛追了两个。沈涛追的那个背着竹篓,跑不快,被沈涛一脚踹在腰眼上,整个人扑倒在地,竹篓摔在地上,黑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捆用油布包裹的细长物件,散落开来后能看清是一排排已经制好的银针,针身上还带着没干透的黑褐色药渍。

为首那枯瘦汉子被李元芳一刀逼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城墙上。他没有再逃,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李元芳,咧嘴笑了一下。他的牙齿是黑的,牙龈萎缩得厉害,舌头上有一层厚厚的灰苔。

“千牛卫。”他沙哑地说,“来得好。省得我们自己走。”

李元芳眉头一皱,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那汉子猛地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沫。他嘴里含了东西——在李元芳逼近的瞬间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囊。黑血沿着他的下巴淌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油光。他的身体沿着城墙缓缓滑下去,瘫坐在地上,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

与此同时,被杨方制住的那个矮个子也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杨方按住他的肩膀,感觉掌心下像是按在了一群正在不断移动的活物上——那人的皮下似乎有东西在疯狂游动,此起彼伏的蠕动感阵阵传来。矮个子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嘴里涌出一股带血的黑水,倒地气绝。

李元芳脸色剧变,厉声喊道:“所有人后退!不要碰他们的血和嘴里的东西!老韩说过体液是活蛊的载体,可能具有感染性!”

张环和沈涛迅速用布蒙住口鼻,拖着抓获的两名活口往后退了十几步。其余三人已经倒地不动了,死状与先前那些尸体关节里冒出的黑气一模一样——周身关节渗出黑色黏液,身体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嘴角挂着同样的黑色血迹。

李元芳用刀尖挑开一名死者的袖口——尸体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呈三角形排列,与符纸上标注的进针位置完全一致。这些死者不是外围的小喽啰,他们是被种了蛊的活傀儡。即便被俘虏,也会在执行者的控制下主动咬破毒囊或催动体内蛊虫致死,绝不留活口。

地上的五具尸体飘散出一股甜腥气和腐臭味混合的诡异气味。李元芳让人把尸体全部用油布裹好,连夜送回府衙交给老韩检验。两名活口被五花大绑堵住嘴防止他们效仿同伴咬毒自尽,押回狄府由专人看守。

正在安排善后的时候,玄门井口又传来了动静。

李元芳握紧刀柄,回头盯着井口。这一次没有石板推动的声音,也没有人爬出来——只是从井底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底的石板上。紧接着,又一声。第三声。

然后归于寂静。

“他们封了地道。”张环沉声道,“从里面封的。”

李元芳收起刀,望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玄门十七的通道被封了,但今晚截获的这两个活口,连同那些银针、罐子和竹篓里的东西,足够撬开一个突破口。对方不惜牺牲五条人命封住这条通道,恰恰说明他们害怕被追踪到出入口的另一端——那个连接白马寺地宫与感业寺地底的最深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