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诀笠:“昭临?!你干什么?!”
方诀笠没理他,心脏砰砰狂跳,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他强压下扭头就跑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僵硬的笑容。
对着那两支诡异的纸人队伍拱了拱手——用的是江湖上的礼节。
“那……那个……各位……大哥大姐?大爷大妈?”
他喉咙发干,声音都有些颤抖,但硬着头皮往下说。
“误会!纯属误会!小弟我……呃,贫道我,途径贵宝地,不知二位……二位大人驾到,冲撞了仪仗,实在罪过!罪过!”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给宋诚使眼色,让他千万别轻举妄动。
宋诚已经完全懵了,抱着平板和防御装置,傻站在原地。
他看着方诀笠对着两群纸人开始“攀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那些纸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和诡异。
方诀笠额角的汗滴了下来,他继续硬着头皮,试图套近乎,语气极其“诚恳”。
“不知……不知二位这是……有何贵干啊?看这位红衣大哥们吹吹打打,喜气洋洋,想必是……是送亲队伍?不知是哪家姑娘结良缘,嫁与何方神圣啊?还有这边白衣的各位,悲悲切切,这是……送哪位大人物入土为安?”
他这话问出口,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娶亲队伍里,一个似乎是领头的、腮红涂得最浓的纸人,极其僵硬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脖子发出“咔哒”的轻微声响,用一种平板无波、毫无起伏的诡异腔调回答道:
“鬼母娘娘……纳婿……送亲……”
几乎是同时,那送葬队伍里,一个披麻戴孝、哭得最惨的纸人也迈前一步,用同样死板的腔调接话:
“高王爷……出游……闲逛……”
鬼母娘娘?纳婿?送亲?
高王爷?出游?闲逛?
方诀笠和宋诚听得头皮发麻,背后寒气直冒。
这都什么跟什么?!
鬼母纳婿需要半夜送亲?
王爷出游搞得跟出殡一样?
还他妈闲逛?!
不愧是阴间的大人物,确实有点意思。
方诀笠反应极快,立刻顺着话头往下接,脸上那假笑都快僵住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鬼母娘娘和高王爷驾临!失敬失敬!真是……天作之合!呃不是,是……是蓬荜生辉!呃……节哀顺变?也不对……”
他有点语无伦次,赶紧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总之!二位大人行程要紧,我们两个路人,就不打扰二位……呃……二位……交错而过的雅兴了?我们这就让路,这就让路!”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后挪,想拉着宋诚退回车里。
但那两个领头的纸人却又同时上前一步,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冲撞仪仗……需补偿……”
“惊扰王爷……要赔罪……”
“哎呀我日内瓦,他们这么不懂人情世故的吗?怎么还要好处啊?”方诀笠心想。
他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没那么容易脱身!
他赶紧赔笑:“应该的应该的!不知……需要贫道如何补偿?如何赔罪?只要贫道力所能及,一定办到!”
他心里已经把能想到的神佛都拜了一遍,只求这些纸人大爷要的不是他的小命。
娶亲纸人:“鬼母娘娘……喜食生魂……”
送葬纸人:“高王爷……爱收藏心肝……”
方诀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宋诚沉默一阵,“6。”
生魂?
心肝?
这他妈是要他们俩的命啊!
就在他以为谈判破裂,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那倚在树上看戏的白衣仙,又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笑声。
【蠢材。纸扎之物,贪恋何物?】
方诀笠脑中灵光一闪!
纸扎之物!
贪恋何物?
是了!
纸人!
祭祀用的纸人纸马,最贪恋的不就是香火供奉吗?!
还有那些纸钱元宝!
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自己拍瘸。
脸上重新堆起极其“热情”的笑容,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规矩!补偿!必须补偿!赔罪!郑重赔罪!”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转身。
几乎是扑到车后座,一阵翻箱倒柜,嘴里飞快地对宋诚说。
“诚少!快!你车里有没有现金?软妹币!快拿出来!还有有没有烟?好烟!”
宋诚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掏出钱包,又把之前别人送的一条高档香烟递了过去。
方诀笠一把抢过现金和香烟,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快步走到路边一处稍微干净点的空地。
他先是抽出几张百元大钞,用打火机点燃,嘴里大声念叨着。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给鬼母娘娘添妆!祝娘娘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说完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接着,他又把那条昂贵的香烟拆开,拿出几包点燃,继续念叨:“供高王爷路上解闷!王爷您慢慢逛,消消气!”
最后,他把剩下的现金全都点燃了,火光在雾气中跳跃,映照着他紧张又强装镇定的脸。
“这些是给各位差大哥、姐妹们的辛苦钱!买酒喝!买肉吃!今晚冲撞了各位,实在对不住!还请二位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们两个不懂事的过去吧!”
他这番操作行云流水,把现代社会的人情世故和给祖先烧纸的习俗完美结合。
看得宋诚目瞪口呆。
连远处树上的白衣仙,眼中都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而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纸人,在看到燃烧的纸币和香烟时,那空洞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也许是火光反射。
它们那僵硬的表情仿佛都柔和了一丝?
它们静静地“看”着火焰燃烧,似乎在……
享受那无形的“供奉”?
过了半晌,那娶亲纸人和送葬纸人再次同时开口,声音似乎不再那么冰冷死板:
“娘娘……悦……”
“王爷……允……”
说完,两支队伍缓缓动了起来,不再理会方诀笠和宋诚,而是彼此交错而过——
娶亲的队伍继续吹吹打打往深山里去,送葬的队伍继续哭哭啼啼往县城方向走——
仿佛刚才那场致命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浓雾随着队伍的移动开始渐渐消散。
方诀笠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全靠扶着车门才站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宋诚也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跑过来扶住他:“昭临……你……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方诀笠摆摆手,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两支逐渐消失在雾气中的诡异队伍,声音还在发颤:“妈的……跟纸人打人情世故……这经历……真他妈绝了……”
就在这时,白衣仙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幽幽传入他脑中:
【应变尚可,虽蠢未迂。看来这‘戏’,比吾预想的,还要有趣几分。】
“多谢夸奖。”
方诀笠抬头,却发现那棵枯树下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夜风穿过逐渐稀薄的雾气,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不敢再多停留,拉着宋诚飞快地钻回车里。
发动引擎,油门一踩到底。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安全屋的方向疯狂驶去。
今晚的经历,实在太邪门了。
那个所谓的“鬼母娘娘”和“高王爷”,恐怕和尸仙教脱不了干系!
这座山,越来越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