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诀笠和宋诚如同惊弓之鸟,在错综复杂的古代街巷中狂奔。
身后,那座看似祥和的“清风观”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散发着越来越浓重的冰冷与死寂。
街道上的行人依旧带着那种模式化的笑容。
但他们的动作似乎变得更加僵硬,眼神更加空洞,齐刷刷地转向两人逃跑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警报。
“这边!”宋诚凭借九阴妖体对阴气流动的感知,试图寻找能量相对稀薄的方向。
他的平板在这里几乎成了废铁,只能依靠本能。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迎面差点撞上一个慌慌张张的妇人。
那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脸色青紫,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身上弥漫着一股不祥的黑气。
妇人看到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又充满恐惧地想要绕开他们,朝着城镇中心广场——
那骨骼与鲜花祭坛的方向跑去。
“别往那边去!”宋诚急忙拦住她,脸色凝重,“那边阴气重的可怕!有极其不好的东西!你孩子怎么了?”
妇人被拦住,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住孩子,语无伦次地哭道:“我儿……我儿快不行了!中了邪祟!只有……只有去求神明赐福!求道长们救他!让开!让我过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方诀笠一看那孩子的情况,分明是被极厉害的阴邪之物侵蚀了本源,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去那个邪门祭坛求“赐福”?
那根本是送上去当祭品!
“狗屁的神明!狗屁的道长!”方诀笠气得破口大骂,也顾不得掩饰了,“那都是一群妖魔鬼怪!你去了才是害死他!”
妇人被他的疾言厉色吓住了,愣在原地,泪水涟涟。
看看怀里气息奄奄的孩子,又看看祭坛方向,满脸的绝望和挣扎:“可是……可是不去求神明……还能怎么办……历来都是这样的啊……”
“历来都是这样就是对的吗?!”
方诀笠怒火中烧,但他知道跟被洗脑的人争论没用。
他看了一眼那可怜的孩子,一咬牙,“我来!我给他看看!”
妇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显然不信任这个陌生奇装异服的年轻人。
“相信我!”方诀笠眼神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再耽搁就真没救了!我要是害他,天打雷劈!”
或许是方诀笠眼中的焦急和正气,或者说,是走投无路的绝望,让妇人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颤抖着,稍稍松开了怀抱。
方诀笠立刻上前,右手并指如剑。
体内那微薄却精纯的牧阳宗光明道力运转,指尖泛起一抹温润纯净的金色光晕,就要点向孩子眉心。
试图先护住其心脉,驱散部分阴煞之气。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孩子额头,光明道力微微外放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方诀笠浑身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僵住!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运转的光明道力,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瞬间引动了周围环境中某种沉寂已久的、同源却更加浩瀚磅礴的存在!
一股无比纯正、无比温暖、带着涤荡世间一切邪祟、抚慰万物生灵的煌煌光明之意。
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从城镇的某个方向轰然升腾而起!
虽然极其微弱,仿佛只是残留下的一丝印记,但那本质的高度和纯度,让方诀笠灵魂都在战栗!
这气息……这至高无上、纯正浩瀚的光明本源气息……
方诀笠猛地抬头,望向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失声惊呼:
“牧阳仙君?!!”
绝不会错!
这绝对是牧阳宗供奉的祖师爷,执掌天地光明本源的白景林,传说中的至阳至圣至善道君,牧阳仙君的气息!
虽然极其稀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传来的一缕回响,但那种源自道统根本的共鸣,让他体内的光明道力都在欢呼雀跃!
这里……这个被尸塔吞噬的、诡异扭曲的古代城镇空间里,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纯正的牧阳仙君的气息残留?!
除非……
一个荒谬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划过方诀笠和宋诚的脑海。
除非这里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尚未被尸塔吞噬之前,真的存在过一个信奉牧阳仙君的地方!
甚至可能……就有一座牧阳殿!
这个城镇,可能并非邪教凭空捏造的幻境,而是……真实存在过的某个古代时空的碎片!
被尸塔整个吞噬后,扭曲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但其中某些最深层的、与信仰相关的根基,还残留着一丝过去的印记!
牧阳仙君的香火在这里都有过供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难道真的是人间某个朝代、某个地区的影射?
但看这服饰建筑风格,绝非近现代,至少是几百年前……
难不成,这整个城镇,是几百年前就被尸塔吞掉的?!
一直在这塔内,重复着被扭曲的“节日”,直到今天?!
这个猜测让两人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尸塔存在的岁月和可怕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它吞噬的不仅仅是个体和灵魂,甚至可能包括……时空本身!
而那所谓的“教祖”、“圣骸”,又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方诀笠的手指还停留在男孩眉心,那一丝源自外界、引动而出的微弱牧阳仙君气息,似乎让侵蚀孩子的阴煞之气都畏惧地停滞了一瞬。
怀抱着孩子的妇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安心的力量,眼中的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茫然的期盼。
“道……道长?”她怯生生地喊道。
方诀笠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不管这里曾经是什么,现在它已是魔窟!
先救人再说!
他凝聚心神,引导着那丝被引动的、弥漫在空气中的微弱仙君气息。
混合着自身的光明道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孩子体内。
金光过处,那青黑之色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缓缓消退。
男孩微弱的呼吸似乎变得有力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时——
“铛——!!!”
一声沉重、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钟声,猛地从城镇中心的祭坛方向传来,瞬间传遍了整个空间!
那钟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刹那间,街上所有行走的、交谈的、带着模式化笑容的“居民”们,全部停下了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僵硬地转过头,无数空洞的眼睛,聚焦在了正在为孩子驱邪的方诀笠身上。
聚焦在了那缕不该存在于此时此地的、煌煌光明之上。
整个“祥和”的城镇,瞬间“寂静”下来。
一种比之前任何恐怖都要深沉的、冰冷的恶意,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缓缓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