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顿滋味特殊的鸡腿饭，和王然在饭馆门口分别后，李魄没有直接回望天庄园。
王然那双清澈坚定、充满信仰光芒的眼睛，和他那些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不合时宜”却又撼人心魄的话语，久久在李魄脑海中回荡。
他忽然很想和一个人聊聊。
于是，他转身走向了龙城公寓，敲响了隔壁钟老的家门。
钟言老人刚看完新闻联播，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看书。
见李魄来访，他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露出温和的笑容，招呼他坐下喝茶。
“钟老。”李魄坐下，沉默片刻，罕见地主动开口，“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哦？”钟老饶有兴趣地放下书，给他斟了杯热茶，“能让你特意来说的人，可不简单。说说看。”
李魄用他惯有的、简洁平淡的语言，描述了王然——
他的衣着，他脱口而出的“同志”，他毫不功利的助人行为，他对伟人思想倒背如流的熟悉。
以及他那“建设大同社会”的、闪闪发光的理想。
“……他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李魄复述这句话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但钟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往日冰冷的神采。
钟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追忆和感慨。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望向窗外遥远的夜空，仿佛穿透了时光。
“这样的年轻人啊……”钟老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以前，很多。我们那时候，大家都是这样，心里揣着一团火，想着建设新中国，想着为人民服务，不知道累，也不知道怕。”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现在……少了。很难得，非常难得。”
他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魄，“小魄，你能遇到这样的人，是缘分。这样的人，是咱们这个社会的宝啊。”
李魄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我……很佩服他。”
这三个字从李魄口中说出，重若千钧。
钟老微微动容，他深深看了李魄一眼，仿佛看到了他冰封外表下某些东西正在松动。
老人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道：“既然你觉得他好，是颗好苗子，那……我看看能不能给他换个更合适的岗位，多压点担子，让他能更好地为群众做点实事。”
李魄抬眼看向钟老，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李魄接到了北凌市某区区长的直接电话。
区长语气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显然已知晓李魄的特殊身份以及与钟老的关系。
寒暄两句后便切入正题：
“李顾问，冒昧打扰。钟老那边关照了一下，说您这边有一位叫王然的年轻同志，评价很高。我想了解一下，在您看来，这位王然同志……是个怎样的人？”
李魄握着电话，眼前闪过王然清澈的眼神、帮人修轮椅的身影、以及谈起理想时亮晶晶的眸子。
他对着电话，平静却清晰地说了几句，言简意赅，却字字精准：
“理想坚定，党性纯粹。”
“热心肠，办实事，不图虚名。”
“能吃苦，肯奉献，群众立场稳。”
电话那头的区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极高的、出自李魄之口的评价。
随即，区长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明白了。谢谢李顾问！这类既有热情又有党性的好同志，确实难得！现在基层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您觉得……安排他到什么方向上更能锻炼他，发挥他的长处？”
李魄淡淡道：“基层一线，直接服务群众就好。”
区长心领神会：“好的好的，请您和钟老放心，我们一定重点培养，人尽其才！”
几天后，一纸调令到了王然所在的单位。
因其所在街道办事处原民生保障办公室主任恰好退休，岗位空缺。
经组织考察，认为王然同志（本就是公务员编制）政治素质过硬、富有奉献精神、群众工作热情高，决定任命王然同志为北凌市xx街道办事处民生保障办公室副主任（副科级），主持科室工作。
这是一个重要的实职岗位。
直接负责街道层面的社会保障、社会救助、养老服务、残疾人事务等与群众切身利益最相关的工作。
压力大，任务重。
但确实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王然的特长。
王然接到通知时，又惊又喜，更多的是感到责任重大。
他第一时间跑去找李魄，脸上洋溢着光彩，却也带着忐忑：
“李魄同志！组织上让我去民生办当副主任了！这……这太好了！可是……我能行吗？那么多婆婆妈妈又紧要关头的事，我怕我经验不足，干不好……”
李魄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光彩和那份不变的真诚，只说了两个字：
“你能。”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遇到难处，可以来找我。”
王然看着李魄平静却给予人无限力量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胸腔中被一种巨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填满。
“嗯！李魄同志！我一定尽全力！绝不负组织信任，绝不负群众期望！”
他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和略显稚嫩却无比坚定的信念，走向了新的岗位。
等待他的，将是繁杂琐碎却又至关重要的基层民生工作，以及无数需要他去帮助的具体的人。
李魄知道，这个位置远比一个虚高的头衔更适合王然，也更能磨砺他。
让这样一束光去照亮基层最细微的角落，去温暖最需要帮助的人，或许，正是“为人民服务”最真实的体现。
而他，或许会第一次，真正有意愿去关注并守护某个身处“体制”内、在具体岗位上试图发光发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