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阳光将草原镀上一层金辉。
营地附近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场被清理出来,作为赛马的场地。
终点设在一里外插着彩旗的土坡下。
族里的年轻人们早早聚集起来,精心打扮。
马匹也梳理得油光水滑,鬃毛编着小辫,显得精神抖擞。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荷尔蒙和青草被马蹄践踏后散发出的清新气味。
陈夕栎也换上了一套更显精神的玫红色骑射服。
长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脑后,显得利落又娇艳。
她来到李魄的毡帐外,发现他已经站在外面。
依旧是那身黑衣,平静地看着远处喧闹的人群。
“李魄,走吧!赛马快开始了!”陈夕栎笑着招呼他,脸上带着晨光般的活力。
李魄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旁,走向赛场边缘。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个外来的、气质冷峻的少年,昨天刚救了大小姐,又似乎与巫师有过接触。
在青丘族年轻人中早已是话题中心。
两人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坡地站着,这里视野很好。
陈夕栎兴致勃勃地给李魄介绍着参赛的人和马。
哪个是巴特尔的儿子,哪匹马是去年赛马的冠军。
就在这时,两个年轻男子几乎同时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一个身材高大结实,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
面容憨厚中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倔强。
穿着传统的蓝色蒙古袍,腰杆挺得笔直。
他叫巴根,是族里最好的骑手之一,从小和陈夕栎一起在草原上摸爬滚打长大。
另一个则显得“时髦”许多,穿着合身的现代品牌运动服,发型精心打理过,皮肤白皙,五官也算端正,只是眼神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他叫苏合,父亲是族里较早一批去北凌做生意并站稳脚跟的人。
他从小在北凌长大,只有假期才会回到草原,言谈举止间总带着点大城市的做派。
巴根和苏合都对陈夕栎有好感,这是族里不少人都知道的事情。
巴根是默默守护,将感情深埋在心;
苏合则更主动些,认为自己与同样在大城市生活过的陈夕栎更有共同语言。
此刻,两人目光接触,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图。
空气中顿时有了一丝无形的火药味。
苏合抢先一步,脸上挂着自认为得体潇洒的笑容,对陈夕栎说:“夕栎,一会儿赛马就要开始了,我在那边占了最好的观看位置,一起过去吧?还能给我加加油。”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李魄,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排斥。
巴根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夕栎,黝黑的脸上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搓着。
陈夕栎看了看他们,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李魄。
脸上露出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微笑。
“谢谢你们啊,”她对苏合和巴根说,声音清脆,“不过不用了,我在这里看就挺好。”
她说着,还很自然地往李魄身边靠近了一小步。
几乎是与李魄并肩而立,“我想跟李魄一起看。”
这话一出,巴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低下头,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匹,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苏合脸上的笑容则僵住了。
他没想到陈夕栎会这么直接地拒绝,而且还是为了这个来历不明、冷得像块冰的外人。
他盯着李魄看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愠怒和不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绅士”模样,干笑两声:“呵呵,好吧。那……夕栎你好好看,看我今天怎么拿第一!”
说完,也悻悻然地转身离开,走向起跑线。
陈夕栎仿佛没察觉到自己一句话引出的波澜,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她转过头,对李魄笑了笑,带着点小得意。
又有点不好意思:“这里视野最好了,对吧?”
李魄将刚才那短暂的交锋看在眼里。
但他对这两个年轻男子的敌意毫无兴趣,也对陈夕栎的小心思不甚明了。
他只是觉得有些……吵闹。
少阁主总也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一天到晚地就为了异性那么着迷?
都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在意这种东西?
情根那么长吗?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重新投向即将开始的赛场。
赛马开始了!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奔腾而出。
马蹄声如同雷鸣般敲击着大地,卷起漫天草屑尘土。
骑手们伏在马背上,高声吆喝着,奋力挥动马鞭。
巴根和苏合果然都在其中。
巴根的骑术极其扎实,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
凭借着出色的技巧和对马性的了解,一开始就冲在了最前面几个。
他的身影在奔腾的马群中稳定而充满力量。
苏合则仗着从北凌带回来的、价格不菲的优质马具和一匹据说有外血的好马,速度也很快,紧紧咬在巴根身后。
他的骑姿更显“标准”和“漂亮”。
但细看之下,缺少了巴根那种与草原融为一体的野性与和谐。
两人的竞争显而易见。
在一个弯道处,苏合试图从内道超越巴根。
但巴根经验老道,轻轻一带缰绳,马身微侧,便巧妙地卡住了位置。
苏合不得不减速,错过了一次好机会,气得他脸色发白。
陈夕栎看得入神,不时为精彩的超越或娴熟的技术发出低低的惊呼,也会为某些惊险的瞬间捏一把汗。
她完全沉浸在了赛马的激烈氛围中。
李魄安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奋力拼搏的年轻骑手,掠过他们因为竞争而涨红的脸庞,掠过他们看着陈夕栎所在方向时那隐含期盼的眼神。
这种纯粹、热烈,甚至带着点幼稚的竞争,与他所经历过的那些关乎生死、布局千年的“争斗”相比,显得如此简单,甚至……有些可爱。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身旁的陈夕栎身上。
少女因为兴奋而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全身心投入在这场草原的盛事中。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女孩,而是真正属于这片草原的、热情似火的青丘族明珠。
最终,巴根凭借着更胜一筹的骑术和对马匹的掌控,以半个马身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
族人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姑娘们,看着巴根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苏合紧随其后获得第二,脸色不太好看,下马后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祝贺巴根。
而是径直走到一边喝水,显得有些郁郁。
陈夕栎高兴地拍着手,对李魄说:“看!巴根赢了!他从小骑马就厉害!”
她的喜悦纯粹而坦荡,为族人的胜利感到开心。
李魄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接受众人祝贺、目光却不时瞟向这边的巴根。
以及那个独自站在一旁、神情阴郁的苏合。
他忽然觉得,留在这里看这场赛马,似乎……也不全是浪费时间。
至少,让他看到了这片草原上,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鲜活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与他体内流淌的阴冷鬼皇之血,与他追寻的沉重宿命,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他只是淡淡地回应了陈夕栎一句:
“嗯,是挺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