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魄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向阿塔那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少年脸色更白,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筛糠。
但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神里除了恐惧,竟还多了一丝倔强的沉默。
“不是……不是因为它是黑猫……”
阿塔那声音发颤地否认,却死死护住身后那只优雅蹲坐、绿眸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黑猫。
“那是什么?”
李魄追问,眼睛微眯。
他能感觉到,这黑猫的出现,阿塔那的异常,乃至那场诡异的“百里荒”虫潮,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尚未被揭示的关联。
阿塔那低下头,用沉默对抗。
李魄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做事,有两个原则。”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阿塔那:
“一,不打女人。”
“二,不打孩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
“你,不要逼我破规矩。”
这近乎最后通牒的话语,让阿塔那浑身一僵。
但他依旧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将怀里似乎感受到紧张气氛、微微发出威胁性“嘶”声的黑猫抱得更紧了些。
见他还是不肯开口,李魄不再多言。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拎起阿塔那的后衣领。
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子,直接将他从炕上提溜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阿塔那惊恐地挣扎,但他的力气在李魄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李魄拎着他,几步就来到了院外空旷的沙地上。
夜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阿塔那还在徒劳地踢打着,下一刻,他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李魄带着,脚尖在沙地上轻轻一点!
“嗖——!”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他们,瞬间拔地而起!
脚下的老鸦村迅速变小,土坯房成了模糊的方块,周围的沙丘也仿佛变成了微缩的模型。
冰冷的夜风呼啸着灌入耳鼻,阿塔那下意识地向下望去——
百米高空!
下方的大地是一片令人晕眩的黑暗,只有零星的灯火如同遥远的星辰!
“啊——!!!”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阿塔那的心脏。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
强烈的失重感和高空视野让他魂飞魄散,他恐高!
李魄悬停在空中,单手拎着他,如同拎着一个微不足道的物件。
他将手臂平伸,把哇哇乱叫的阿塔那悬在虚空之中。
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在这高空的风声中清晰地传入少年耳中:
“你说不说?”
“说!说!我说!你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
阿塔那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什么秘密,什么倔强,在生死边缘的恐惧面前都不值一提。
“好。”李魄应了一声。
然后,他松开了手。
“啊——!!!”
阿塔那只觉得拎着自己衣领的力量骤然消失,身体像一块石头般,朝着下方那片无尽的黑暗急速下坠!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嘶吼,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彻底吞噬,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即将摔成一滩肉泥的瞬间——
下方地面上,李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已然回到了原地。
他左手衣袖一拂,絮白绫激射而出,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瞬间追上自由落体的阿塔那。
柔软的絮白绫如同灵蛇,轻柔而迅速地缠绕上阿塔那的腰肢,将他稳稳裹住。
下坠的势头骤然减缓。
絮白绫绷直,如同一个安全的吊索,将哇哇乱叫、惊魂未定的阿塔那,晃晃悠悠地、缓慢地放回了地面。
双脚一接触到坚实的土地,阿塔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沙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刚才那短短几秒的经历,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危险加起来还要恐怖。
李魄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塔那抬起头,看着李魄那平静无波的脸,再也生不出丝毫反抗或隐瞒的念头。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房间,在炕角的破毡子下面摸索了半天。
最终,掏出了一个用破布紧紧包裹着的小东西。
他颤抖着手,将破布一层层打开。
里面露出的,是一枚戒指。
戒指的材质非金非银,呈现出一种古老的、暗沉的金属光泽。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戒面上镶嵌着的那颗宝石——
约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深邃而纯净的翠绿色。
内部仿佛有氤氲的雾气在流动,在月光下,竟然自行散发着幽幽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绿色微光。
那光芒,与那只黑猫的眼睛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
李魄的目光落在戒指上,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而隐晦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带着一丝熟悉感……与“百里荒”身上那种阴寒毁灭的气息,似乎同源,却又更加内敛和……古老?
“我……我在一处石窟里捡的……”阿塔那声音依旧发颤,老老实实地交代,“就在……就在上次沙暴之后,我去找走散的羊羔,在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石头缝里……发现的……”
李魄伸出手,不容置疑地从阿塔那手中拿过了那枚戒指。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戒身和那颗仿佛有生命的绿宝石时,那股隐晦的波动更加清晰了。
“没收了,小孩子家家的玩这个干什么。”
李魄语气平淡,直接将戒指握在掌心。
这东西透着诡异,绝非善物,留在阿塔那身边,只怕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啊?!”阿塔那一听,顿时急了,也顾不得害怕了,扑上来就想抢,“不要啊!好歹给我玩玩啊!我……我捡到的!我都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呢!”
他看着那戒指,眼神里竟然还带着一丝不舍和孩童对新鲜玩具般的执念。
李魄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
这少年似乎并未意识到这戒指可能带来的危险。
他沉吟片刻,看着阿塔那急切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神,最终还是将握着戒指的手摊开。
“唉,还你。”
李魄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将那枚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戒指,递回到了阿塔那面前。
阿塔那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一把抓过戒指,紧紧攥在手心,生怕李魄反悔。
李魄看着他,目光深邃,语气凝重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阿塔那,你要想清楚。”
“凡做一件事,都要为此负责。”
“特别是男人。”
他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钟声,敲击在阿塔那的心头。
少年攥着戒指的手紧了紧,脸上的喜悦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沉重。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幽幽发光的绿宝石戒指,又看了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走到他脚边、用那双同样翠绿的眸子凝视着戒指的黑猫。
夜风吹过,带着戈壁的寒意。
李魄知道,戒指还回去了,但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枚来自神秘石窟的绿宝石戒指,与这只突兀出现的黑猫,以及那场诡异的“百里荒”虫潮,究竟会将这戈壁少年,乃至这片绿洲,引向怎样的未来?
责任,他已经提醒了。路,终究要由阿塔那自己去走。
而他,这位人间的过客,将继续冷眼旁观,直至这隐藏在沙漠之下的秘密,彻底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