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戒指化为灰烬,苏可真长舒一口气,看似彻底放松的刹那——
异变突生!
苏可真眼中凶光一闪,那刚刚还瘫软无力的身体,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冲向瘫坐在不远处的一名“两面鬼”同伴!
那名两面鬼似乎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甚至连一丝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苏可真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闪烁着幽光的骨质短匕,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了那名同伴的心口!
那名两面鬼身体剧烈一抽搐,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倒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绷紧,赤诀剑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死死盯住苏可真,声音冰寒:“你做什么?!”
苏可真猛地拔出骨匕,带出一溜血花。
他急促地喘息着,不是因疲惫,而是因为后怕与高度紧张。
他转过身,面向李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是刹那鬼!是梦魇的信徒!”
李魄眉头紧锁:“刹那鬼?梦魇?”
“梦魇掌管欺骗之罪!”
苏可真语速极快,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所知倾泻而出。
“他的信徒靠欺骗为力量源泉,被称为刹那鬼。这个刹那鬼不知怎么,用谎言骗取了我同伴的身体,取代了他!刚才合力请仙时,他身上的气息就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与仙家本源隐隐排斥!我就发现了,只不过当时大敌当前,不敢声张,也没把握对付!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李魄目光锐利如刀:“如何分辨?”
苏可真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伸手猛地揭下了那张厚重的油彩面具——
面具之下,并非预想中的人脸。
而是一滩……难以名状的、仿佛由无数破碎五官和血肉胡乱揉捏而成的肉泥!
没有明确的轮廓,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扭曲的、不断微微蠕动着的、令人作呕的肉质结构。
越看,越觉得那混乱的线条仿佛要钻入脑海,引发最深层的不适与恶心。
“刹那鬼没有具体的样子。”苏可真声音低沉,“他们骗取了很多人的身份,窃居了无数皮囊。因此死后显露的本相,就是这般乱七八糟、不可描述的污秽之物!”
李魄强忍着那股精神上的污染感,移开目光。
沉声问道:“他们危险性如何?”
“非常强大!”苏可真语气凝重,“一般人根本就杀不了他们。他们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搏杀,而是用谎言编织陷阱,诱人堕落,甚至于……他们会专门诱杀本家的‘罪孽之子’——也就是由欺骗罪孽本源凝聚而成的‘欺骗之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很多强大的刹那鬼,会穷尽心力找到尚未成长的欺骗之子,将其捕获、炼化,融入自身。一旦成功,他们便能一定程度上‘言出法随’、‘心想事成’,扭曲现实规则于股掌之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污秽肉泥,心有余悸:“幸好,这个刹那鬼道行还不够深,伪装也有破绽,否则今天我们恐怕都要栽在这里!”
李魄感到一阵心惊。
他之前对“欺骗”这一罪孽,确实心存几分轻视。
认为其不过是操控精神、制造幻觉的伎俩。
而他身负鬼皇本源,灵台自有绝对威压守护,向来免疫一切精神攻击与幻术侵扰。
但他忘了,或者说忽略了,“欺骗”最原始、也最可怕的力量,并非制造虚假的景象,而是——骗人。
用语言,用行为,用精心编织的假象,让人基于错误的认知做出判断和行动。
这无关精神防御,而是直指智慧与认知的盲区。
苏可真擦去骨匕上的血迹,郑重警告:“要小心点,李道友。在这血月之下,什么牛鬼蛇神都可能冒出来。千万不要被人骗了,刹那鬼……很狡猾、很厉害!”
李魄缓缓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滩不可名状的肉泥,又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仿佛永恒凝固的暗红月亮。
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毁灭性的力量或许可以扫清看得见的敌人。
但谎言与欺骗,却能在无声无息间,将一切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血月笼罩的戈壁,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得多。
李魄正在思考中,下一秒,苏可真突然邪笑,随后那把骨匕迅速出击,捅穿了李魄的身体。
李魄身体一滞,后知后觉间,赤诀剑骤然出现在手中,向前本能一斩。
赤诀剑的剑锋划破粘稠的血色空气,却只斩到了一片虚无。
苏可真和另外四个“两面鬼”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消融在妖异的月光里,不留丝毫痕迹。
唯有那讥讽的狂笑,在空旷死寂的村庄上空层层回荡。
狠狠撞击着李魄的耳膜与心神。
“哈哈哈哈哈……他信了!哈哈哈哈!陛下,都说了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了,你还认真听!哈哈哈哈哈哈……”
“混账!”
李魄剑指天穹,胸腔因暴怒而剧烈起伏。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不是因为伤势,而是源于一种被彻底愚弄、践踏的屈辱。
他,李魄,鬼皇洛清秋转世,竟在阴沟里翻了船!
被一群藏头露尾的鬼祟之物,用如此拙劣却又精准无比的骗局,耍得团团转!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力不从心的虚弱感,并非来自愤怒,而是源自……伤口。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腹。
骨匕捅出的伤口周围的衣物已被染成深褐色。
鲜血,依旧在缓慢而顽固地向外渗出,沿着匕身滑落,滴在脚下的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这不正常。
以他鬼皇转世的体魄,以及体内那庞大生命本源和阴气的滋养,这种纯粹的物理创伤,即便伤及内脏,也早该在几个呼吸间收口愈合。
而现在,貌似……
自愈能力,被彻底抑制了。
不,不仅仅是抑制。
“混账!你们骗走了我的什么?!”
他再次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血色天幕低吼,声音因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而微微沙哑。
天空中,那讥讽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皇帝陛下,这可不能这么说,这不是你自己信了,自己给出去的吗?哈哈哈哈哈哈……‘欺骗’的精髓,从来不是强取,而是让你心甘情愿地奉上啊……哈哈哈哈……”
自己信了……自己给出去……
李魄如遭雷击,猛地回想起苏可真“揭露”刹那鬼时,自己那全神贯注倾听、并下意识点头确认的瞬间!
是了!
“欺骗”罪孽的力量,其最高表现形式,并非制造以假乱真的幻象,而是构建一个合乎逻辑、让人深信不疑的“真实”!
苏可真之前的所有表现——
力竭、恐惧、对戒指的忌惮、请仙家的牺牲、乃至最后“拼死”揭露“同伴”是刹那鬼的“英勇”——
这一切层层递进,完美地构筑了一个“可信”的形象和一个“合理”的危机。
而当他点头,表示相信对方所言非虚。
表示认同对方是“盟友”的那一刻,某种无形的契约或许就已经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