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魄那句“现在,关我事了”如同在粘稠压抑的海水中投下了一块寒冰,激得周围所有人鱼士兵浑身一颤。
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死死绷紧,握着武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的气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穿透了凝重的空气:
“外来的客人,请住手。”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那位身披厚重骨饰宝石袍、手持幽暗珍珠法杖的老祭司,缓缓踱步而出。
他那双浑浊的、仿佛蒙着永恒海雾的白翳眼睛,“望”向李魄,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这是诺曼留斯,是须弥海世代传承的规矩。献祭于海神叶迦,是维系这片海域平衡与安宁的基石。”
他的声音如同陈年的海螺在摩擦。
“你虽强大,但不要插手诺曼留斯内部的事务。否则……便是与整个须弥海为敌。”
“与整个须弥海为敌?”
李魄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眼底深处,那原本深藏于墨黑瞳孔下的凶戾之光,如同被惊扰的太古凶兽,骤然显露无余。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之阴暗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睥睨万物、视众生为刍狗的绝对威严。
寡人作为鬼皇转世,三大鬼界皆在朕之统御之下,阴间、死域、幽冥,意念所至皆为王土,何时轮到你这条藏身海底的老鱼,来教朕做事?
李魄心中想道。
他心中的暴戾因这冒犯的“规劝”而翻腾。
老鸦村被欺骗屠戮的怒火,王然理想破灭跳海而亡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封建迷信,滥杀无辜。”
李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每一个听到的人鱼心头。
老祭司那布满深色斑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似乎被这直斥其非的言语激怒。
他坚持着那古老的教条:“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是海神叶迦定下的法则!你要动摇我们传承无数岁月的习俗吗?”
“自古以来的道理?”李魄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手腕一翻,赤诀剑再次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暗红色的剑身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只余下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将长剑横于身前,剑尖遥指老祭司。
“认得这把剑吗?”
老祭司那双白翳眼睛“凝视”着赤诀剑,感受着那剑身上传来的、仿佛能斩断因果、焚尽神魂的恐怖意蕴。
他沉默了刹那,最终还是嘶哑地回答。
“……不认得。”
“无妨。”李魄的语气平淡得可怕,“那你等下就会认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致命!
赤诀剑发出细微的嗡鸣,剑身上的暗红光芒开始流转,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他打算清场——并且是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
让这些信奉“古老道理”的海族,用生命来铭记何为不可触犯的威严!
就在他即将挥剑,展开一场杀戮盛宴的前一刻——
“住手!”
一个清冷、威严,却又带着一丝难掩急迫的女性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鱼士兵们如同潮水般再次向两侧分开。
态度比之前面对祭司时更加恭敬,甚至带着恐惧。
只见一条美人鱼在一群身披金色珊瑚甲胄、手持铭刻符文金戟的卫兵簇拥下,快速游来。
她的鱼尾是罕见的、如同月光洒在深海珍珠上的银白色。
鳞片流转着柔和却尊贵的光泽。
上身穿着由某种透明鲛绡和璀璨宝石编织成的华丽服饰,勾勒出曼妙而威严的曲线。
她手中握着一柄比她身高还要高出许多的权杖。
权杖顶端是一颗巨大的、内部仿佛有蔚蓝色海水在流动的魔法水晶。
她的面容极美,却覆盖着一层冰霜般的冷漠与威严。
浅金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披散,头顶戴着一顶由七彩珊瑚和巨大珍珠打造的王冠。
她来到近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先是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断臂的士兵,瞳孔微缩。
随即目光如锐利的冰锥,直刺李魄。
“我是诺曼留斯的王,艾瑟琳·逐浪者。”她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外乡人,告诉我,你在我都城内如此行事,究竟意欲何为?”
李魄持剑的手臂并未放下。
他迎视着这位人鱼女王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依旧冷硬。
“你们活人祭祀,我看得很不顺眼。”
艾瑟琳女王眉头紧蹙,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而且理由如此……“任性”。
她沉声道:“献祭于海神叶迦,是自古的盟约,是换取须弥海风调雨顺、族群繁衍的代价!不祭祀,如何能讨好海神大人?如何平息祂的怒火?”
“讨好?平息怒火?”李魄眼中的讥讽更浓,“靠献上无辜族人的性命?这就是你们王的担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平衡?”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永夜鬼之瞳法阵红光一闪。
那股鬼皇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悍然撞向艾瑟琳女王和她身后的金甲卫士!
“朕,今日便告诉你们,何为真正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