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调整了枕头的高度,仿佛只是准备午睡。
欧翼读懂了这份从容:在她心里,他早被归进某个无能的类别。
他舌尖抵住上颚,无声地笑了。
等着吧,很快会有新的结论。
时间在沉默里拉长。
任朝阳注意到他始终立在光影交界处,笑容挂在脸上,肢体却像钉死在地板里。
她忽然想起那个酒气氤氲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站在客房门口,手握着门把进退两难。
某种柔软的酸楚漫上心口。
总得有人推他一把。
她翻过身,肘部撑起上半身。
另一只手沿着牛仔裤的缝合线缓慢游走,从髋骨滑向膝弯。
布料在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来呀。”
声音压得低低的,掺着气音,像羽毛搔刮耳膜。
欧翼瞳孔缩了缩。
这小东西从哪学来的把戏?他甩开鞋,床垫因突然的重量下沉 ** 。
任朝阳眼底掠过亮光——他终于动了。
她看着他躺到身旁,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现在,”
她将嘴唇凑近他耳廓,“我归你了。”
欧翼捏住她下巴,拇指擦过下唇。”转过去。”
命令短促,带着砂纸般的粗糙。
任朝阳立即翻身。
她理解这种要求:脆弱的自尊需要屏障。
背脊弓成流畅的弧线,衣物绷紧处透出底下骨骼的走向。
欧翼的目光沿着那道弧线反复巡弋,某种灼热的东西在胸腔里膨胀炸开。
该开始了。
指节叩击门板的闷响撕裂了寂静。
解雪婷的呼喊从走廊扎进来:“船!正前方有艘大船!要改道吗?”
欧翼悬在半空的手骤然握紧。
早不报晚不报,偏偏挑这个瞬间。
门板被撞开的响动惊得她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几乎是踹开门冲出来的,胸膛起伏着,额角青筋在昏暗里突突直跳。
解雪婷还没看清那张脸,臀侧就传来 ** 辣的一记——不是疼,是麻,迅速蔓延开,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你就非得挑这种时候?”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捂住身后,眼睛睁圆了。”……为什么打我?”
房间里分明安静了那么久。
她贴在门外听了又听,连呼吸声都捕捉不到,才敢抬手敲的。
若是里头有半点动静,她绝不会凑这个晦气。
可结果呢?巴掌落的地方简直让人耳根发烫。
任朝阳从里间走出来,赤足踩过地板,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别冲她发火。”
转头又问,“什么船,急成这样?”
解雪婷瞥见任朝阳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连褶皱都没多一道。
果然。
这么长时间,什么也没发生。
难怪他憋着一股邪火,全撒在她身上了。
她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怜。
那股委屈便淡了,只剩臀上隐隐的胀痛。
她揉了两下,索性不理他,只对任朝阳抬了抬下巴:“组长,你自己看。
前面那影子,大小像货轮。”
任朝阳快步穿过走廊,钻进驾驶舱。
月光稀薄地铺在海面上,勾勒出一座黑沉沉的轮廓,没有灯火,没有声响,像一头搁浅的巨兽。
“欧翼。”
她回头喊。
他被推开的肩膀撞上门框,闷哼一声走上前。
那船确实大,山峦似的压在水天之间,却死寂得令人发毛。
掌舵的倪玉婕声音发紧:“它在漂……上面是不是没人了?要绕开吗?”
“靠过去。”
他盯着那片黑影,嘴角扯了扯,“这么大的家伙,里头能空着?既然撞见了,哪有放走的道理。”
欧翼的声音落下,倪玉婕立即应了声。
她调整舵轮,船头缓缓转向那艘 ** 。
钢铁铸成的庞然大物在视野中逐渐膨胀,任朝阳眯起眼打量。”至少十万吨,”
她低声道,“集装箱堆得像山。
里头的东西不会少——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
玉婕,绕它一圈,找找能上去的地方。”
渔船开始沿着货轮边缘巡弋。
转到另一侧时,欧翼的目光捕捉到一条垂入海面的绳索,末端在海浪中微微摇晃。
他示意倪玉婕靠过去,用那绳子将两船临时系在一起。
“等着。”
他只丢下两个字,便抓住湿漉漉的绳索向上攀爬。
甲板宽阔得令人晕眩。
欧翼闭上眼,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荡开——方圆两公里内所有搏动着的生命,都在他意识中映出轮廓。
他滤去水下那些零散的光点,将感知聚焦于脚下这艘船。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只有二十八个迟缓移动的阴影,在船舱深处徘徊。
集装箱整齐地垒成高墙,沉默地封存着未知的内容。
欧翼没打算逐一探查。
他转身走向住舱区,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
不久后,他手中多了一把沾着污渍的晶体。
手电光柱切开昏暗,扫过一间间舱室。
除了几具望远镜躺在灰尘里,再没什么值得停留的东西。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甲板上那些铁箱。
不如全部带走。
回去再慢慢拆开,像揭开一层层包裹严实的谜。
这些箱子本身也是有用的——当海啸扑来时,它们可以变成临时庇护所,卖给那些无处可躲的人。
他朝下方渔船打了个手势。
系绳被解开,渔船轻轻漂开一段距离。
欧翼抬起手。
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有看不见的巨口正在吞噬。
一个接一个,集装箱从甲板上消失,被他纳入独有的领域。
不到一刻钟,近四千个铁箱全数清空。
他顺着绳索滑回渔船。
踏进船舱时,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任朝阳、倪玉婕和另外两人都沉默地望着他,眼神里压着未说出口的惊异。
货轮下沉的迹象没能逃过她们的眼睛——甲板上那些铁皮箱子全不见了。
她们清楚这是谁的手笔,可怎么做到的?想不通。
变出食物清水尚能理解,但让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凭空消失,这已超出认知的边界。
此刻在她们眼中,那人仿佛连光芒都能吞没。
四道目光钉在身上,欧翼只是抬了抬嘴角:“该走了。”
没人追问。
引擎声里,渔船重新切开墨色海水。
耽搁了这一遭,先前舱里那点温存也散了。
欧翼转向任朝阳:“还要多久?”
“两小时左右。”
不算长。
他索性走上甲板,躺进椅子仰面望向星空。
任朝阳跟来坐在一旁,声音放得很轻:“你生气了?要不……回舱里?”
欧翼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海风裹着咸涩拂过脸颊。
最终抵达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渔船熄了火,任朝阳指向漆黑的海面:“就是这一带。
等天亮,还是现在?”
欧翼直接站起身:“现在。”
她点点头,从衣领里拉出那只暗沉的海螺,凑到唇边。
呜——
低鸣贴着水面滚向远方。
一次,又一次。
四周只有浪舔舐船壳的细响。
“可能得再往里些……”
任朝阳话音未落,远处陡然炸开一片密集的击水声。
她急忙再次吹响海螺。
欧翼同时闭了眼。
掌心无声蔓延出万千光丝,粗细交错,穿透船舷、刺入深海、缠上云层之下滑翔的羽翼——方圆两千米内,所有活物的轮廓在他脑中骤然点亮。
他滤去那些细碎的光点,视线锁死正从黑暗深处逼近的巨影。
海面之下,二十道暗影正悄然逼近。
它们形态各异——有背鳍如刀的巨鲨,有身躯滚圆的海豚,有黑白相间的虎鲸,还有吻部尖锐如长矛的剑鱼。
这些生物早已脱离原本的模样,肌肉贲张,鳞片在幽暗的水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其中十头气息较为微弱,九头则带着更沉重的压迫感,而游在最前方的那一头,每一次摆尾都搅动起暗流,让整片海域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船头的青年闭着眼,右手虚悬。
旁人看不见的丝线正从他掌心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钓索,精准地缠住了每一头水下怪物的命脉。
他嘴角微微扬起。
没想到刚出海就有这样的收获。
波浪开始剧烈地拍打船舷。
一个女子紧握着手中的螺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从未同时应对过如此多的变异体,海面下那些翻滚的巨大轮廓让她呼吸发紧。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能力突破了某个界限,才引来了这般规模的群体。
船舱里又冲出三人。
她们看见周围海面上不断划过的背鳍,脸色都变了。
以往组长出手,目标通常只有单独一头。
现在这阵势……若不是螺号声持续牵引着那些生物的注意力,这艘小船恐怕早就被掀翻了。
可组长现在不能分心,那位一直闭目站着的青年,真能应付得来吗?水里不是陆地,这些变异体的凶悍程度远超陆地上的同类。
“组长!太多了!”
有人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带着颤。
吹螺的女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焦急地望向青年,见他依然一动不动,正要开口——
青年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掌心的无形丝线骤然绷紧。
目光锁定了其中一条连接着剑鱼的光线,心念微转。
海面之下,那头正高速游弋的剑鱼突兀地僵住。
下一瞬,它的身躯从正中整齐地裂开,仿佛被一柄看不见的巨刃垂直斩过。
暗红的血雾在水中爆开,一枚棱角分明的晶体从破碎的头颅中滚出,晃晃悠悠地浮上水面,在波浪间载沉载浮。
青年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这手段,果然利落。
他没有停顿,意念接连催动。
海水深处,接二连三地绽开无声的血花。
又有九头体型稍小的变异体毫无预兆地断成两截,残骸混着晶核陆续上浮,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船上的女人们瞪大了眼睛,看着海面上突然多出的残躯与晶核,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吹螺的女子若有所感,她望向青年平静的侧脸,手中的螺号声不知不觉间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