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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的空杯倒映着变幻的光,白千荨的呼吸渐渐拉长、变沉,眼皮耷拉下去。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她蜷了蜷腿,在沙发深处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窗外,交易基地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安稳的、暖黄的光海。
***
娱乐会所的门帘又一次被掀开,施奇第一个踏出来,傍晚微凉的风吹在发热的额头上,让他眯了眯眼。
身后跟着涌出来十几号人,个个脚步有些发飘,脸上挂着相似的、恍惚的笑意,像是还没从某个极乐的梦里彻底醒来。
施奇仰起脖子,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烟尘味的空气,然后从胸腔里吐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才叫活了一回。”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后的人都听见。
“头儿这话在理,”
有人接茬,舌头还有点打结,“都这时候了,还能摸着这样的门道……值了。”
“何止是门道,”
另一个咂咂嘴,回味着什么,“那是把魂儿都勾走了一半。”
施奇咧开嘴,抬手抹了把下巴。”走,填肚子去。
这回得多叫两盘腰花,火候要旺。”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开某种令人倦怠的余韵,“把劲儿攒足了,明天……照样来。”
一群人哄然应着,簇拥着他,脚步声杂沓地汇入逐渐喧嚣的街道,朝着灯火最亮、人声最鼎沸的那片区域涌去。
高杞强踏出那扇金色大门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光。
他咂了咂嘴,脚步轻快地朝外走,低声自语:“妙,实在是妙。
这地方被他经营得……处处是惊喜。”
他回头招呼身后跟着的人,“走,再去吃一顿。
给千荨捎些扎实的菜回去,她准爱尝这个味儿。”
饭店的院子里早已挤满了人。
空气里飘着油香与蒸腾的热气,排队的长龙从门口蜿蜒到院角。
秦明和郭阿雅在基地里转悠了整个下午,此刻总算占到了一张露天的小桌。
点完菜,郭阿雅侧过身,声音软绵绵地飘向身旁:“又让您破费了,秦明哥,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呢。”
秦明一挥手,笑得眼角堆起纹路:“一顿饭罢了,算什么。
只要你乐意,天天来这儿都成。”
郭阿雅抿唇笑了,眼波流转:“有您在,日子真是甜得很。”
这话钻进秦明耳朵里,让他整颗心都轻飘飘地荡了起来。
离他们不远处的角落,孙佳独自坐在一张小桌旁。
下午她去医疗站问过话,确认了那里什么伤都能治,却没急着离开。
她在各处转了转,最后才踏进这间饭店,打算填饱肚子再走,顺便也给吕老大带些吃食回去。
饭菜还没上桌,院子里却突然炸开一阵粗嘎的笑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只见一张大桌边,一个男人歪在椅子上,正冲着身旁倒茶的女服务员咧着嘴。
“瞧瞧这身段,比里头那些扭捏作态的强多了。”
他舌头似乎打了结,声音黏糊糊的,“有这资本,何必在这儿端盘子?躺着挣钱不更舒坦?”
话没说完,一只手就探了出去,重重按在女服务员后腰下方。
女服务员猛地转身,整张脸涨得通红:“拿开你的脏手!”
那男人反而笑得更响,手掌纹丝不动:“我偏不。
生得这样,不就是让男人碰的么?”
他眯起眼,目光扫过她紧绷的制服,“你们穿成这副模样,不就是想勾人?我碰一下,不正合了你的意?哈!”
周围几张桌子上的男客们互相交换眼神,嘴角咧开暧昧的弧度。
这话戳中了他们不敢明说的念头。
此刻有人当了出头鸟,起哄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夹杂着尖锐的口哨,在蒸腾的饭菜热气里盘旋不散。
女服务员的手腕被攥得发白。
桌边那个被叫做老二的男人把她往怀里一拽,她整个人就跌坐下去。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放开……不然我要喊人了。”
“喊啊!”
老二咧开嘴,笑声震得桌面上的碗碟轻轻磕碰。
他满嘴酒气喷在她耳侧,“使劲喊,让大家都听听。”
旁边那个一直皱着眉的男人伸手按了按老二的胳膊。”够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咱们的地界,别惹事。”
“惹什么事?”
老二甩开他的手,五指反而更用力地陷进女服务员的手臂里,“咱们花了时间能量进来的,摸两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他斜眼瞥向四周,“再说了,这儿哪条规矩写了不准碰服务员?”
劝他的男人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将面前的半杯水慢慢喝干。
老二却更来劲了。
他抓起女服务员的手背,凑近鼻子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重重亲了一下。”啧,真滑。”
他扭头冲旁边笑,“大哥,你也试试?”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几道身影切断。
看热闹的人群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队穿着统一深色外套的人。
为首的那个径直走到这张桌子前,脚步停住,目光落在老二箍着女人的那只手上。
“松手。”
老二脸上的得意僵了僵。
他认出了这张脸——上次在兑换处见过,这人单手就按趴下了三个**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节松开了。
女服务员立刻抽回手,想也没想就扬起了胳膊。
但她的动作太慢了。
手掌还没碰到对方的脸颊,就被老二凌空截住,狠狠攥紧。
“还敢动手?”
老二的眼睛眯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交易基地就这样对待客人?我们是来消费的,不是来受气的!”
他拽着她的手往下一压,“跪下,道歉。”
女服务员咬住下唇,眼眶迅速红了。
她浑身发着抖,手指向他:“明明……明明是你先……”
“我先什么?”
老二冷笑,转向周围渐渐围拢的视线,“大家都看见了,是这女人要打我。
你们这地方,可真够霸道的。”
陈博往前踏了半步,阴影罩住了半边桌面。”我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放开她。”
老二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甩开了女人的手。
女服务员踉跄着退后,撞上了后面人的胳膊。
她低下头,用力揉着已经泛红的手腕,没让眼泪掉下来。
老二往后靠进椅背,抱起胳膊。”行啊,巡逻队来了,威风。”
他扯了扯嘴角,“那我们这些花了时间能量的客人,算什么?”
陈博没接他的话。
他侧过脸,对身后的队员抬了抬下巴。
两人上前,隔开了老二和女服务员。
“根据基地条例第七款,”
陈博的视线扫过桌上狼藉的碗碟,“公共场所强制骚扰他人,扣除当日消费双倍时间能量,并禁止进入交易区三日。”
老二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凭什么?!”
“凭你刚才做的事,所有人都看见了。”
陈博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你是他同行的人?”
那男人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带他离开。”
陈博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不再看身后那张涨红的脸。
女服务员还站在原地。
她吸了吸鼻子,慢慢挺直了背,开始收拾旁边被打翻的调料瓶。
瓷瓶碰撞的轻响里,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开,只剩下老二粗重的呼吸声,还黏在油腻的空气里。
男人从座位上站起,环视四周提高嗓门:“各位都听见了吧?交易基地的人动手打顾客,反倒要受害者赔不是,这世道还有规矩吗?”
餐馆内外早已挤满看客。
他这话像火星溅进油锅,立刻激起几声附和。
“服务生对客人动手,确实不像话。”
“咱们哪个不是带队来的?倒要受这种窝囊气。”
“是该让那姑娘认错才对。”
……
声浪让男人腰杆挺得更直。
他猛地拽住女服务生的胳膊往地上按:“听见大伙儿怎么说了?跪下来赔罪!”
女子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做梦!”
话音未落,陈博的吼声炸开:“跪下去道歉!”
女服务生肩膀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却见陈博的目光像淬火的刀子,牢牢钉在**男人脸上。
她怔住了,分不清那道命令究竟指向谁。
男人却咧开嘴,得意地晃了晃女服务生的胳膊:“听见没有?你们自己人都发话了。
看来这交易基地里总算还有个懂规矩的!”
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笑声刺耳。
女服务生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如果连他都这么说,自己还能指望谁呢?她垂下头,泪水滚过脸颊,膝盖开始发软。
一截乌黑的枪杆突然横在她膝前。
她抬起模糊的泪眼,看见陈博握着枪柄的手背青筋突起。
枪尖缓缓调转方向,最终抵住男人下颌的软肉。
陈博的声音比冬夜的风更冷:“我让你跪下去认错,耳朵塞住了?”
男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
他瞪大眼睛,喉结在枪尖下艰难滑动:“你……你是叫我给她下跪?”
“人话都听不懂了?”
陈博扯了扯嘴角,眼里却结着冰。
那眼神让男人后颈发凉。
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可要他向一个端盘子的低头?绝不可能!四周攒动的人头给了他底气——自己又没违反基地明面上的规矩,众目睽睽之下,难道他们敢不讲道理硬来?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脖颈绷直,朝着四周扬声道:“诸位都瞧见了吧?这就是交易基地对待来客的方式。”
声音在空气里硬邦邦地砸开。
他抬着手臂,指向柜台后那片阴影。”仗着拳头硬,便觉得能随意拿捏我们。
嘴上称我们是贵客,骨子里呢?怕是看作圈里待宰的牲口。”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继续道:“我们来这儿花钱,反倒得向一个端盘子的低头认错。
天底下可有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