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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杞强不再多言，转身朝最近一处敌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黑压压的人群像解开了栓的兽群，沉默而迅疾地没入夜色。
于是紫金山的这一夜呈现出诡异的画面：山腰以上，吕政颉的队伍正朝交易基地的主建筑涌去；而山脚之下，强盛联盟的人已像镰刀般割向那些突然空虚的后方营帐。
***
第一批闯入伏击圈的人甚至没看清攻击来自何处。
唐颖的手在黑暗中向下一切。
雷光撕开夜幕，紧接着是裹着焦味的火团、爆开的土石与骤然拔地而起的扭曲枝干。
风卷着所有这些，劈头盖脸砸进人群最密集处。
惨叫几乎是立刻炸开的。
声音撞在山岩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
这些反基地联盟的先锋，体内的时间能量大多撑不过一千年。
面对欧翼手下这支队伍，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要取性命实在太容易——正因为不能下死手，攻击才刻意偏了方向，收了力道。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后续队伍猛地刹住。
推搡和惊问还没来得及传开，第二波打击又到了。
更多人影倒下。
后面的人僵在原地，脸上全是茫然的空白。
交易基地不是眼看就要攻破了吗？这些从侧面、从背后、从根本想不到的地方扑过来的攻击，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异能撕裂空气时的光，一次次短暂地照亮那些写满无措的脸。
队伍末尾的吕政颉抬眼望向山巅，那里传来的骚动让他动作一顿。
施奇不是已经掌控了局势么？他心中浮起疑问。
难道欧翼还藏着别的援手？可那所谓的联盟早已分崩离析——这种时候，谁还敢公然与他站在一起？
想不明白。
但即便真有抵抗，他也毫不在意。
箭已离弦，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何况流血的又不是自己麾下的人。
他眯起眼睛，朝前方扬起手：“传令下去。
主力继续推进，后军分作两翼，沿山坡包抄上去——把那些反抗的，一个不留。”
命令层层传递。
黑压压的队伍像潮水般向两侧漫开，顺着山势向前裹挟。
前方的交锋骤然激烈起来，喊杀声混着兵刃碰撞的锐响刺破空气。
只是实力的悬殊太过**。
欧翼手下那些人解决对手，简直像拂去灰尘般轻易。
于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在这座名为紫金的山岭间蔓延开来。
***
另一头的饲养场内，尚未完成转化的丧尸已被清理殆尽。
邓清威带来的精锐小组共五百九十五人，最终蜕变为尸王的只有两百三十五个。
但让林诗诗略微宽慰的是，这些新生的尸王全都踏入了三阶的门槛。
剩余三百五十九具丧尸的晶体被逐一剖出，累计提取的时间能量超过千万年——这是她从未一次性接触过的庞大数字。
指尖几乎要颤抖起来。
便在这时，一名组员快步走近：“组长，您来看看。
最后送来的那具……已经辨不出模样了。
送来之前，恐怕就已经断气了。”
林诗诗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具残破的躯体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怕是哪个队员下手没了轻重。
怪了，人都死了，还往咱们这儿扔什么？净添麻烦。”
她转向一旁待命的苦力们，抬了抬下巴：“先抬到边上搁着。
等战事结束，我再向欧翼汇报。”
苦力们依言将施奇的遗骸挪到角落。
人群中，被邓清威占据身躯的那名苦力垂下眼，趁无人留意，从脚边拾起一枚空了的晶体，悄悄塞进衣袋。
这东西，他另有用处。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秦明、陈旭与赵浩宇领着各自的人手赶到场中。
秦明上前一步，朝林诗诗抱了抱拳：“诗诗姑娘，大哥派我们来搭把手。”
林诗诗微微颔首，视线扫过远处腾起的烟尘。”按计划做。”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些倒下的，只要还有口气，都抬进圈养区。
动作要快——拖久了，怕是要少几个。”
她侧身，朝角落阴影里示意。
那里横着一具躯体，早已没了声息。”瞧见没？这就是来迟了的下场。”
秦明顺着她所指望去，只一眼便收回目光。”明白。”
他应得干脆，“我拨些人手留下，帮着处理现场。”
命令迅速传递。
秦明、陈旭、赵浩宇各自从队伍中点出部分成员，余下的人如离弦之箭，朝着厮杀声最密集的方向疾奔而去。
……
山岗上下，此刻已被嘶喊与碰撞的声响填满。
反基地联盟的阵线如潮水般分作数股，试图形成合围之势，将**那支队伍吞没。
然而潮水撞上礁石，碎裂的只能是浪花。
双方甫一接触，进攻者便如割倒的麦秆般成片倒下，兵刃脱手，人影翻飞。
仅仅片刻，山坡上已横七竖八躺满了**不止的躯体。
粗略估算，失去行动能力的已逾三万之数。
秦明带人赶到时，唐颖正抬手示意。
她麾下的队员闻令即动，有序向山下压去，清出大片空地。
与此同时，张璐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一道流转着微光的门扉凭空浮现，连接着山坡与远处的圈养区围墙。
“抓紧时间。”
她额角沁出汗珠，声音有些发紧，“这门撑不了太久。”
秦明点头，没有多言。
手下众人已分成数队，两人一组抬起那些尚有气息的伤者，快步踏入光门。
身影一闪，便出现在数百米外。
这法子省去了漫长搬运的体力，但谁都清楚，这便利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正在飞速消逝。
战场另一端，吕政颉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盯着前方胶着的战线，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施奇那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他低声咒骂，齿缝间挤出字句，“不是说已经控制住了吗？哪来这么多硬茬子？”
局势正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滑去。
交易基地内部杳无音讯，眼前这支抵抗队伍却越战越勇，仿佛不知疲倦。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对方似乎留有余力——每当联盟的人重伤倒地，攻击便会戛然而止，转而扑向其他目标。
这不像是生死搏杀，倒像是一场……有选择的收割。
“传令！”
吕政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所有人，不许退后半步！畏战者——立斩！”
号令层层下达，原本已显涣散的攻势再度凝聚，如困兽般发起新一轮扑击。
呐喊声震耳欲聋，刀光剑影交织成网。
然而这一切努力，都像是砸进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徒劳的涟漪。
对手的阵线稳如磐石，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还击都精准而克制。
倒下的联盟成员越来越多，山坡上的光门吞吐频率却渐渐慢了下来——张璐的脸色开始发白，维持通道的异能正逼近极限。
吕政颉望着那片仿佛永远无法逾越的防线，一个冰冷的念头终于浮上心头：他们踏进的，或许根本不是战场。
而是一个早已张开口子的囚笼。
交易基地的服务大厅里，欧翼靠坐在椅中。
莫涵站在他身后，手指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肩颈处。
地面站着三只动物——煤球、二狗子，还有花花。
它们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欧翼闭了闭眼，又睁开。
远处的厮杀景象在他意识里铺开。
他站起身。”一半都没解决，太拖了。”
声音落下，他朝外走去。”跟我出去看看。”
“二狗子，你留在这儿守着门。”
“煤球，花花，轮到你们了。”
黑白相间的煤球和一旁的花花同时跃起，尾巴摇得几乎带出风声。
二狗子却垂下头，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呜咽。
它还想继续咬那条腿——可欧翼没允许，它不敢动。
等欧翼带着两只动物走出基地大门，二狗子只能蹲在门槛内，眼巴巴望着他们的背影。
门外天色灰沉。
欧翼朝山下的方向扫了一眼。
“煤球，你先去。”
他顿了顿，“专找那些领头的。
记住，别弄出人命。”
煤球扑了扑翅膀，喉咙里滚出一句模仿女声的话：“知道啦，爸爸！”
它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影掠向山下。
没过多久，几束刺眼的光线从天而降，扎进山下涌动的人堆里。
煤球的眼睛很利。
它能从混乱中迅速辨出被围在中间、或正挥手喊话的身影。
每道光落下，就有一个这样的身影倒下。
那些人的时间能量都没超过百万年，扛不住这一击。
山下顿时乱了。
地面上的对抗已经吃力，谁料还有来自头顶的袭击。
这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更麻烦的是，袭击专门瞄准指挥的人。
失去号令的人群开始摇晃，像被抽掉骨架的帐篷。
第一个转身逃跑的人出现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溃逃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欧翼手下的人抓住机会，向前压去。
吕政颉看见前方人群倒卷回来，脸色铁青。
“回去！都给我回去！”
他举起手中的狼牙棒，吼声嘶哑，“再逃的，别怪我下手！”
没人听他的。
逃命的人只顾往前冲，虽然也不知该冲去哪儿。
吕政颉咬紧牙，狼牙棒猛地挥向最近几个逃兵。
闷响声中，几人瘫倒在地。
周围人群惊叫着散开，生怕被波及。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环视四周。”冲回去！听见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际骤然亮起一道细而锐的光。
他只觉得握着重型武器的那只手传来灼烫的刺痛，紧接着金属坠地的闷响撞进耳膜。
低头看去，手背皮肤已经焦黑翻卷，冒着淡淡的烟。
他猛地抬头——高空有个模糊的影子正在盘旋，像一只窥伺猎物的黑鸟。
第二道光束毫无预兆地袭来，这次击中了右腿。
皮肉烧焦的气味钻进鼻腔，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小腿外侧一片焦糊，所幸伤口不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