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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王石坚不顾火势蔓延,冲到吴孟面前时,老将军已经跪倒在地上,一手拄着刀,一手捂着肋下,血从指缝间汩汩地往外冒,袍甲被染成了暗红色。

“老将军!属下来晚了!”王石坚一把扶住他,声音都发颤了。

吴孟可是关宁军的定海神针。

他若有事,后果不堪设想。

吴孟抬起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断断续续道:“别。。别管我。。。派人去搜查刺客,还有。。。加强城防,我怀疑。。。”

话没说完,他眼皮一翻,整个人软倒在了王石坚怀里。

“来人,快叫大夫。”王石坚嘶声力竭。

大夫连夜被人从床上拽起来,提着药箱跑进中军帐。

帐中灯火通明。

吴孟躺在榻上,身上的血衣被剪开,肋下那道伤口又深又长,翻卷的皮肉间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

大夫满头大汗地清洗伤口、缝合敷药,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直起身来,面色凝重地对守在一旁的王石坚摇了摇头:“老将军的伤势太重,失血太多。再加上年纪大了,能不能醒过来。。。就看这三日了。”

王石坚站在榻前,望着吴孟那张灰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后悔没有跟着去救火。

事到如今,为时已晚。

王石坚转身走出帐外,对着满城还在救火和奔走的士卒,声音嘶哑地喝道:“全城戒严!搜捕刺客!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一定要把今晚的刺客揪出来碎尸万段。

。。。

王石坚将全城戒严的命令传下去后,雁门关四座城门同时关闭,吊桥升起,守军分作两队。

一队继续扑救粮仓大火,一队挨家挨户搜捕刺客。

王石坚亲自带人搜了城东三条街,抓了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可审来审去都是寻常百姓,只是趁火打劫了些米粮,跟刺客沾不上边。

他正焦躁间,北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紧接着是喊杀声和刀兵碰撞的巨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王石坚心头猛地一沉,翻身上马,朝北门疾驰而去。

北门城楼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守城校尉孙德彪正带着几十个亲信与闻讯赶来的守军厮杀,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

城门洞里,两扇厚重的木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半,吊桥的铁索正哗啦啦地往下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城外的旷野上,黑压压的人影正朝城门涌来,马蹄声铺天盖地,像一道正在合拢的潮水。

“孙德彪!你疯了!”

王石坚在马上远远看见这一幕,目眦欲裂,厉声暴喝。

孙德彪站在城门口,一身血污,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

他挥舞着手中的刀,朝城外大喊:“金国大军到了!雁门关守不住了!识相的放下兵器,还能留你条命!”

北狄退兵之后,金国的细作便悄悄摸进了城,以重金收买了孙德彪。

孙德彪本是吴孟麾下一名校尉,守北门已有五年,对城防部署了如指掌。

他趁着今夜庆功宴,先派刺客点燃粮仓引开吴孟,再趁乱打开北门,放金国铁骑入关。

王石坚策马冲进城门洞,手中长枪横扫,将挡路的叛军一一搠翻。

孙德彪提刀来迎,两人在城门洞里拼了三合,王石坚一枪刺穿了他的肩胛,将他钉在城门板上。

可为迟已晚。

城门已经被叛徒推开了一半,吊桥已经放下,金国的前锋骑兵已经冲上了桥面。

震天的喊杀声从北门外涌进来。

上万名金国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城门,铁蹄踏碎了青石街面,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雁门关的守军虽拼死抵抗,可他们大半在救火、搜城,仓促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线。

金兵一路砍杀,沿着北门长驱直入,直扑城中心的指挥中枢。

王石坚从孙德彪身上拔出长枪,转身迎向涌入城门的金兵。

他手下只有百余人,面对的是源源不断的金国铁骑,却无一人后退。

他们堵在城门洞里,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刀砍断了用拳头,拳头打烂了用牙咬,硬生生将金兵的前锋堵在城门洞中半个时辰。

可终究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金兵从两侧城墙攀爬而上,占领了北门城楼,居高临下朝守军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泼下来,王石坚身中三箭,左臂被砍的血肉翻卷,仍单手握着长枪,死死堵在城门洞口,嘶哑地吼着:“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他身后的守军越来越少,金兵却越来越多。

就在北门彻底失守的同时,中军帐里,昏迷的吴孟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像是被城外的喊杀声惊醒,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便是:“北门。。。是不是北门?”

守在榻边的小校哭着点头:“老将军,孙德彪叛变了,北门破了,金国人杀进来了……”

吴孟猛地撑起身子,肋下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浸透了刚换好的绷带。

他咬着牙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帐门口,扶着门框望着北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他看了片刻,回头对帐中仅剩的几名亲兵道:“扶我上马。”

亲兵们哭着跪下:“老将军,您不能。。。”

“上马!”

吴孟的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他提刀在手,一步一挪地往帐外走。

亲兵们只得将他扶上马背。

他坐在马上,身形歪斜,血顺着马镫往下滴,却依旧握紧了缰绳,朝北门方向缓缓而行。

他必须去救王石坚。

沿途遇见的溃兵看见老将军骑马而来,纷纷停下脚步。

“不是孬种的随我去杀敌。”吴孟用刀指了指北门方向,策马前行。

“杀。”

溃兵们愣了片刻,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来,队伍越滚越大,从最初的十几人变成了几百人,最后汇成了一支上千人的洪流,跟着老将军朝北门涌去。

吴孟带着兵卒赶到北门时,城门已经完全失守。

金兵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长街之上到处是溃散的守军和逃窜的百姓,刀光剑影中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