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光景转瞬即逝。
禅州朱家府邸深处,一片安静无声。
沈砚没有惊动府中任何下人,带着春羽悄无声息潜入内院,径直来到朱若兰的卧房之中。
卧榻之上,曾经容貌倾城、身姿绝艳的朱若兰,此刻早已被折磨得脱了形。
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短短八十天的雷毒折磨,硬生生把一个绝世美人摧残得凄惨无比。
春羽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模样,眼眶瞬间就红透了,声音哽咽。
“小姐,您快看看,是谁来看您了。”
奄奄一息的朱若兰艰难抬起沉重的眼皮。
当看清床边那道熟悉身影的刹那,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紧接着慌乱无措,颤抖着抬手,一把拽过被褥死死捂住整张脸。
带着浓重哭腔的虚弱声音轻轻响起。
“太子爷……您先出去好不好,我现在太丑了,我不想让您看见我这副狼狈模样……”
沈砚静静看着她,眼底微动。
“为何要躲?”
来之前,他本以为自己对朱若兰没多少牵绊,无论对方遭遇何等磨难,都很难撼动他的心绪。
可亲眼见到昔日明媚耀眼的女子,被九九雷元指折磨成这般破败模样,沈砚心底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很清楚整件事的始末。
当初萧宗铠刻意刁难,只要朱若兰低头臣服,甘愿做他身边侍女,所有折磨立刻终止,往后更是能安稳无忧。
换做寻常女子,面对生死胁迫,多半早就妥协认命。
可朱若兰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低头。
哪怕后来萧宗铠松口,许诺让她长期追随、位列近身侍从,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她依旧毫不犹豫拒绝。
哪怕身中歹毒雷咒,日日承受蚀骨雷痛,濒临绝境,她也从未低声下气向萧宗铠求饶过半句。
支撑她扛下一切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她是沈砚的人,绝不能辱了殿下的颜面。
“我现在这般残破不堪,实在配不上见您。”
被褥里传来朱若兰细碎的哀求声,满是自卑与心酸。
沈砚语气沉稳,字字清晰入耳。
“皮囊容貌皆是虚妄,真正的美,从来藏在本心风骨里,朱若兰,如今的你,远比世间万千女子耀眼。”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春羽和被窝里的朱若兰双双怔住,心头震颤不已。
沈砚随即转头看向春羽,沉声吩咐,
“你出去守好院门,今日任何人不准踏入卧房半步。”
“另外,传我的话给老阴山的萧宗铠,明日一早,我亲自上老阴山,让他备好脖子,静待我来取命。”
春羽彻底惊懵了,难以置信地抬头,
“殿下,真、真要这么传话?这话说得太过强硬,怕是会彻底激怒萧宗铠!”
“原话传出去,一字不改。”
沈砚眼底寒意彻骨。
闭关两月,萧宗铠仗着修为强横,肆意折辱他的人、挑衅他的威严,早已彻底触碰到他的底线。
床榻上的朱若兰急得浑身发颤,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劝阻。
“太子爷万万不可冲动!萧宗铠是实打实的武帝巅峰强者,荒界无人能敌,您千万不要为了我以身涉险……”
“武帝巅峰?”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语气淡漠却带着无尽底气。
“武帝巅峰,又有何惧?”
一旁的春羽连忙开口安抚朱若兰。
“小姐您就安心吧,殿下既然敢放出这话,就绝对有十足把握!”
“我在神药谷亲眼见过殿下吞噬九天雷劫的逆天场面,王筱玉长老一众高人更是对殿下奉若神明,如今的殿下,根本无需忌惮萧宗铠!”
朱若兰还想再说什么,春羽已经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前去传话。
见阻拦无望,朱若兰心底满是酸涩,轻声开口。
“太子爷,您真的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扛下这一切,不是想逼您亏欠我,只是我自己的性子如此,宁折不弯。”
她怕自己的坚持,会让沈砚心生愧疚。
明明受尽极致痛苦,此刻却还反过来温柔宽慰,不愿拖累他分毫。
朱若兰微微喘息,轻声续道。
“您本就是注定登临诸天绝顶的人,未来身边定会云集无数追随者、倾慕者。”
“我不敢奢求在您心中独一无二,只盼这场荒唐磨难,能让您稍稍记住我的名字,我就心满意足了。”
“能在临死前再见您一面,我此生,再无半点遗憾。”
沈砚望着她孱弱的模样,眼神格外复杂。
“你日日承受剜心蚀骨之痛,拼死坚持到现在,就只是为了再见我一面?”
“殿下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幼稚?”
朱若兰小声问道。
沈砚轻轻一叹,沉声开口:“朱若兰。”
“我在。”被窝里的少女微微睁眼,眼底满是温柔与释然。
“既然我来了,你就不会死。”
沈砚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心闭眼睡一觉,就当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等你醒来,所有痛苦磨难,尽数消散。”
不等朱若兰再言语,沈砚双眸骤然发生异变。
漆黑的瞳孔层层叠加,至尊重瞳骤然开启。
双重瞳光澄澈通透,洞悉世间一切邪祟,深藏体内的九九雷元指咒印,在瞳力之下无所遁形,所有阴毒脉络、雷毒根源被看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一股温润柔和的精神安抚之力缓缓笼罩朱若兰全身。
八十余天日夜不休的酷刑折磨,让她从未有过片刻安睡,心神早已疲惫枯竭。
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她来不及多想,眼皮一沉,沉沉睡了过去。
沈砚盯着她体内盘根错节的雷毒,眼底怒火越来越盛。
这九九雷元指太过阴狠歹毒,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
万千雷力日夜啃噬筋骨、撕裂经脉,每时每刻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柔弱女子,究竟凭着何等毅力,硬生生扛下了八十天炼狱般的痛苦。
卧房之外。
春羽将沈砚的原话一字不差转告朱家众人。
整个朱家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全都呆立当场,满脸惶恐。
“直接传话让萧宗铠洗颈待斩?这、这也太敢说了!”
“萧宗铠可是荒界第一强者,震怒之下,怕是会直接屠了我们朱家!”
一众族人吓得心惊肉跳,满脸不安。
唯独家主朱荣辉神色凝重,短暂思索后沉声开口。
“大家不必慌乱。太子爷心智远超常人,绝不会无端冲动。他故意放出这般狂言,大概率就是要激怒萧宗铠。
人一旦怒火攻心,就会失了冷静,破绽百出,这便是太子爷的算计!”
众人听完这番解释,纷纷点头释怀,纷纷感慨太子心思深远。
只是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这是沈砚的战术谋略,没有一人敢去深想——自家太子,是真的要正面硬撼武帝巅峰的萧宗铠!
很快,朱家传出的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席卷整片荒界!
各大势力、无数武者尽数炸开了锅!
沉寂两个多月的大雍太子沈砚,终于现身!
而且一现身,就放出让天下震颤的狂言:明日老阴山,单挑萧宗铠!
整片武道界彻底沸腾,议论声铺天盖地。
“疯了!沈太子绝对是被气疯了!”
“萧宗铠乃是武帝巅峰,就算是柳玉都远超寻常武帝,十一岁的沈砚凭什么敢一战?”
“虽说萧宗铠折辱朱若兰属实过分,但这根本就是送死啊!”
时间飞速流转,转眼便是次日。
老阴山脚下人山人海,各方武者千里奔赴,挤得水泄不通,全都等着看这场惊世对决。
人群之中,马玉山满脸讥讽,冷声嗤笑。
“别说萧宗铠,单凭一个柳玉,就能轻松碾压沈砚,他此番前来,纯属自寻死路。”
一旁的李滨微微感慨。
“话虽如此,但萧宗铠做事的确太过霸道狠绝,此事终究是他做得过分。”
吕倩儿轻轻摇头,满脸惋惜。
“可惜了,萧宗铠原本有意收沈砚为徒,若是成事,沈砚未来前途无量,经此一事,这份机缘彻底作废了。”
而此刻的禅州朱家卧房内。
沈砚早已收敛至尊重瞳,双眼恢复如常。
卧榻之上,刚刚苏醒的朱若兰满脸茫然,怔怔抬手看向自己的身躯。
体内折磨自己八十天的刺骨雷痛,已然彻底消散,浑身经脉通透舒畅,更是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床边铜镜,看清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呆滞。
原本憔悴枯槁的容貌尽数褪去,肌肤莹白如玉,五官愈发精致绝美,比之前更显惊艳动人。
最奇异的是,她的发丝与眼眸,悄然化作了剔透的紫琉璃色,梦幻又华贵。
原来那歹毒至极的九九雷元指,在日夜折磨她的同时,竟也潜移默化改造了她的根骨体质,硬生生淬炼出了极为罕见的先天雷灵体!
方才沈砚为她疗伤时,更是暗中引导她的经脉气息,顺着大雷音呼吸法的轨迹流转。
这套顶级功法,已然悄然刻入她的肉身潜意识,成为了她与生俱来的修行根基。
朱若兰怔怔看着镜中脱胎换骨的自己,久久无法回神,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一场必死的炼狱浩劫,终究化作了一场逆天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