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里的后路,其实不宽。
就是一截半塌的旧桥梁,加一段能够勉强接上外层缓坡的断梁斜面。若放在平地上,这种地方根本算不上险,可在火焰裂谷里,它却是唯一还能把人从谷底重新接回前段外沿的口子。
谁守住这里,谁就有资格决定今晚后面的局怎么走。
所以白契疯了一样往这里压。
最先冲来的,是剩下那两名还算完整的刀手和一个背着抑火筒的控场人。火刀许则没有立刻现身,而是故意压在更后面,明显等着前面把林夜、顾沉和沈霜的位置全逼出来后,再补那记最狠的刀。
“他们要一波撞开。”韩肃站在高处,一眼看透。
沈霜已经把最后四枚封热桩全部摆开。
“那就让他们撞。”
这一次,她没再分散布点。
四枚封热桩,两枚压桥头,两枚锁后侧斜面,摆得极近,近到几乎只要第一排人一冲上来,就等于直接踩进了她提前捏好的压制带里。
顾沉站在最前。
不是因为他站得最稳。
而是他最适合在这种只有一刀、一脚、一寸落点的地方,把对面的节奏先砍乱。
林夜则站在他身后半步。
第二块回响骨已经重新收进封热袋,贴在心口内侧。不是为了藏,而是为了让他在守桥时能始终维持和裂谷热流的那层同步。此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桥头哪一块会先塌、哪一阵热会先翻,甚至能提前半息判断冲上来的敌人会在什么位置被迫交重心。
这半息,就是刀的距离。
“来了。”韩肃低喝。
下一秒,第一名白契刀手便借着热雾冲上桥头。
他本来想强行切顾沉右肋,再用身位把后面人一并挤上来。可顾沉根本没跟他拼硬,而是脚下一错,短刀极狠地切在对方膝外侧最影响变向的位置。那人重心刚歪,沈霜那两枚封热桩便同时亮起,把桥头那层热压瞬间往上一顶。
刀手脚下发虚,动作慢了半拍。
林夜的刀已经到了。
一刀封喉。
后面第二人显然也没想到桥头会被压得这么死,咬牙硬顶着往里闯,结果刚踏上第二块梁板,整个人就被林夜提前算好的那股侧翻热风掀得一晃。顾沉顺势贴近,中线连斩,硬生生把人从桥面上劈了回去。
白契第三人抬手就打抑火筒。
一团灰白粉雾当头盖下。
若是进化前,这东西至少能逼得林夜先退,可现在他只是把炎甲拟态快速铺到肩背和胸前,硬顶着那层抑火粉往前走了半步。火甲表面白痕乱闪,终究没有被压穿。
那背抑火筒的控场手眼神一下就慌了。
“这都能过?”
林夜没有回答。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解释什么了。
短刀一送,那人连退都来不及退,胸口便被直接捅穿。顾沉同时回身一脚,把尸体踹回桥下,堵得后面一排想补位的人全乱了半息。
“还差那把刀。”顾沉喘了口气。
他说的,是火刀许。
也就在这时,真正的杀招终于来了。
火刀许没有再走桥面。
而是借着谷壁侧梁和高位热风,整个人像一抹斜坠的黑影,从桥头上空直接压向林夜。比起前面所有试探,他这一刀才是真正的必杀,刀势沉得近乎不像一把弯刀,更像要把人连同桥口一起斩穿。
林夜早就在等。
不是等刀。
而是等火刀许落进他算好的位置。
第二块回响骨在心口微微一震,桥头左侧那条一直被他压着没放的热缝终于在这一瞬间翻了起来。火刀许人在半空,原本最稳的那道落点被热风硬生生顶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顾沉先上,正面硬凿。
他根本不跟火刀许讲什么试探,短刀连出三下,全冲腕、肋和膝去,逼得火刀许哪怕刀势再重,也得先分出一丝力去拆。沈霜则在后方精准补了一枪,子弹不是冲人,而是正好打在火刀许想借力落脚的那块薄壳上。
壳裂。
脚空。
林夜最后出刀。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样,只是借着炎甲拟态加持后的整股沉火,沿着火刀许刀势偏开的那条缝,正面切了进去。
铛!
轰!
两股火劲正面对撞,桥头所有碎灰一起被掀飞。顾沉被震得退了半步,沈霜肩侧也被热浪逼得一沉,可火刀许那边更不好受。他原本稳得可怕的持刀手终于被这一刀真正切开,鲜血刚冒出来就被高温烫成一缕白烟。
他第一次不是后撤调整。
而是被硬生生斩退。
上方耳麦里,先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听不出怒意,却比之前更冷。
“撤。”
火刀许抬头,眼里满是不甘。
可他更清楚,再不撤,下面这条桥口就真的会变成他们今晚的埋骨处。
他盯着林夜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借着侧壁高梁迅速后退。剩下还活着的白契追兵也终于彻底散了,不敢再往桥头压。
风一下变得很空。
裂谷里只剩下热和血的味道。
顾沉撑着刀喘了口气,随后抬眼看向林夜。
“后路守住了。”
沈霜也放下枪,额角全是汗,语气却依旧冷静。
“今晚到这儿,白契不敢再强推。”
韩肃从高处翻下来,看了一眼桥下,又看了一眼林夜心口那层仍未完全散掉的暗金火纹,眼神明显比三天前更沉了。
“你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观察序列了。”
林夜没有立刻接这句话。
他只是抬头,望向裂谷更深、更黑的地方。
两块回响骨稳下来之后,那种原本只算模糊的牵引,反而更明显了。就像在这条火焰裂谷更深处,还有什么比第二块骨更沉、更古老的东西,正在隔着重重热层,缓慢回应他。
第三段路,还在里面。
而白契今晚虽然退了,却也等于彻底确认了他身上的价值。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外巢这条线不会再有任何温和版本。
林夜握紧刀柄,掌心仍有未散的灼意。
他知道,下一次,轮到他们往前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