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旧档室的灯一到夜里就会变得很冷。
不像主序休整区那边有人声、有榜单、有报价，这里只有一排排压在玻璃后的旧页和若有若无的灰尘味，安静得像整座主考城都把最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塞进了这里。
军部给的临时查询权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林夜、苏青禾和顾长风站在最里面那排旧档架前，没有谁多说一句废话。因为三人都知道，今夜真要再往前咬一步，能给他们方向的八成不在外面热闹的夜榜，而在这些被翻过太多次、却始终没有人翻透的旧档里。
“这一页不对。”
先开口的是苏青禾。
她的手指停在一页已经泛黄的旧档边角上，声音压得很低。那一页表面看不出毛病，编号连得上，落款也对得上，就连旧纸受潮后的脆痕都和前后几页差不多。
可只要把侧边朝灯下一斜，就能看见纸缝里藏着一串极细的针脚。
不是书册装订时该有的那种直针，而是后补进去的细针。针眼很浅，像有人把其中一小段内容硬拆走以后，又怕缺口太明显，临时拿相近旧纸缝回去遮了个面子。
顾长风盯着那一排细孔，后背都紧了一下：“谁会在黑塔旧档里干这种活？”
“能碰到旧档的人。”林夜答得很平，“而且不止一次。”
他没有直接翻下一页，而是先把前后三份同编号记录一并拉出来，按年份和搬运批次重新排开。
这一排，记的是当年一条外护转运线的例行核档。
前半段写得很正常，甚至正常得过头，像专门留给后来人看的模板。直到针脚所在的那一页，热压校验记录突然少了一行，紧接着下一页就直接跳到了“已完成封存”。
少掉的那一行，恰恰是最关键的换手位置。
林夜盯着针脚旁残下来的半枚旧印，脑子里迅速把最近这几天浮上来的几条线一口气并了起来。
旧门外侧口、黑塔 b2 的残留编号、齐岚刚刚拿出来的半幅路图，再加上眼前这道被缝过的缺口，四样东西一旦对到一起，就不会再是零散的巧合。
“这里不是少了一句说明。”
林夜伸手在旧页边缘轻轻一按，声音也慢了下来。
“是少了一个坐标。”
苏青禾立刻把前后页里的热压注记抄了下来，又把那枚残印在终端上做了放大。放大到第四次时，原本模糊的一道灰边终于露出真正的形状。
那不是普通档印。
而是灰四外护线早年常用的一种侧向记号。
顾长风对这个编号没有林夜那么敏感，却也听出了分量：“灰四外护，不就是林叔当年切掉的那条旧线？”
林夜没有应声。
因为答案已经几乎摆在眼前了。
父亲当年断掉的并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段正在往后生长的转运线。眼前这道针脚，就是有人在旧档里替那条线做的第一次遮掩。而被缝走的那一部分，十有八九正指向第二个旧坐标。
苏青禾把三页旧档的热压差重新算了一遍，最后在终端上落出一个很窄的扇形范围。
范围不大，却正好卡在熔隔井外圈附近。
顾长风看见那个位置，脸色当场就变了：“这不就是今晚一直被人盯着的临稳点附近？”
林夜点了点头。
也就是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齐岚会把第一注压得那么急，为什么军部会突然把旧门外侧口盯得那么紧。
因为高品质火种出世之前，真正先要露头的，从来不是火种本身。
而是它背后那条早就被人缝过、藏过、改过，却始终没彻底死掉的旧线。
查询权限进入最后一分钟时，林夜没有再往下翻。
他把那三页旧档按原样放回去，只在心里牢牢记住了那道针脚的位置和残印边缘的走向。
旧档可以被人缝，编号可以被人改，纸页也可以被人裁掉。
但只要针脚还在，缝过的地方就一定会比别处更怕见光。
等三人从旧档室走出来，外面长廊里的灯已经从冷白转成了深夜模式。顾长风吐出一口压了半天的气，问得很直：“下一步去哪？”
林夜抬头看向熔隔井方向，眼神一点点沉实下去。
“去看临稳点。”
“既然第二个旧坐标已经开始往那里并，那今晚真正先跳起来的，就不会只是热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