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层以后,林夜没有立刻休息。
熔隔井外圈那道掺了灰红回线的假稳线像一根刺,始终卡在他脑子里。越想越不对劲,因为那股味道他不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是在百门复核的守门压制里。
只是那时候节奏太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冲前百、守节奏、压火路上,没人会特意回头去抠那样一丝几乎能被当成误差的灰红热意。
现在临稳点一亮,那丝“误差”就再也不能装成误差了。
苏青禾很快把百门复核当夜的回放调了出来。
不是官方完整录像,那东西他们拿不到。她能调出来的,是江北第一队自己留的节奏记录、顾长风记下来的压测节点、再加上林夜当时事后补写的几段火路感知。
三份东西单独看都不完整。
可一并到一起,很多本来散开的细节就会慢慢浮上来。
“停这里。”
林夜指住守门压制进入第二段的那一秒。
画面上没什么特别,所有人都在顶压力、抢节奏、守住不崩。可如果把顾长风当时记下来的回压时间贴进去,就会发现压制最重的那一息里,场边曾经短暂多出过一道不属于考核范畴的回流热。
那股热很淡,淡到只比背景噪声高一点点。
可它的颜色不对。
不是正红,不是白炽,也不是高压下常见的暗沉余火,而是偏灰、偏钝、又带一点极轻的反折感。
和今夜临稳点右后方那道假稳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顾长风看着终端上一条条被重新并起来的时间线,脸一点点沉了下去:“也就是说,从百门复核那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人在你身上埋手了?”
“不是埋在我身上。”
林夜缓缓摇头。
“是埋在我经过的节点上。”
这两者差很多。
如果是冲着某个人去,那说明对方只是盯上了林夜这个人;可如果是冲着他会经过的节点去,那就意味着对方一开始就知道,林夜迟早会从百门复核、主序名单、旧门外侧口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临稳点。
换句话说,这不是临时盯上的试探。
而是一条被提前画好的跟踪线。
苏青禾把百门复核第二段和今晚临稳点的热压波形叠到同一张图上,叠到第三层时,连顾长风都看明白了。
两处波形的落点不在同一个地方,甚至表面形态也不完全一样。
可最底下那道灰红回折的尾巴,像是从同一只手里刻出来的。
“有人一直在等你认出它。”
苏青禾把终端放下,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冷。
“百门复核那次,是试你能不能踩进前百。”
“今晚临稳点这次,是试你会不会把旧档和火种线并到一起。”
林夜没有反驳。
因为事实已经摆出来了。
百门复核不只是他冲进前百的门槛,也是别人第一次隔着规则往他这边递钩子的地方。那只手没有急着把钩子收紧,而是一直等,等他自己顺着旧门外侧口和黑塔针脚慢慢追到更深处,再在临稳点把第二枚钩子亮出来。
这比直接针对更麻烦。
因为这说明对方很清楚他的习惯,甚至清楚他会对哪一种旧痕、哪一种热压、哪一种假稳线起反应。
“会不会是白烬?”顾长风问。
“不止白烬。”
林夜抬起眼,语气很平。
“白烬会用这条线,但能把百门复核和临稳点都提前并进来的人,手得先伸进主考流程里。”
这就意味着,真正麻烦的从来不只是暗线那头的人。
还有主考城内部那只一直没被抓住的手。
苏青禾沉默了几秒,忽然把回放往前拖了一格。
那是百门复核结束后的最后一段余压回收。
所有人都已经把注意力从场上收回来了,只有主序边缘那一块极小的记录区,还在做收尾校核。
而就在那一瞬间,屏幕左下角闪过了一次极快的灰红回折。
快得像是在回应什么。
林夜看见这一幕,眼神终于彻底沉实下去。
“不是后手。”
他轻声道。
“是回线。”
顾长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百门复核里埋进去的不是单纯标记,而是一条会等回应的线。今晚临稳点那一次假稳跳动,就是在等我把这条回线认出来。”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能听见终端细微的散热声。
顾长风半晌才骂出一句:“这帮人是从你还没真进前百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拿你当活探针用了。”
“现在还不是最麻烦的。”
林夜把终端推回桌中央,指尖点在那两段已经被圈出来的灰红尾巴上。
“最麻烦的是,他们既然已经敢连着亮两次,就说明第三次不会太远了。”
而第三次,一定不会再只是试他会不会认。
极有可能,是要试他会不会追。
想到这里,林夜反而把呼吸压得更稳。
对方既然想让他顺着百门复核那条回线往下走,那他就偏要先把主序层里真正能看见全貌的位置踩稳,再回头盯这条线。
“明天先去主序内层。”
他起身时,只留下这一句。
“我要先看清前百里面到底是哪一层人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