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运输廊后面的中段搬运口，比林夜想象得更深。
它不在明面廊道上，也不挂正式标识，而是藏在一段看起来像维护井的下沉通道后面。白天封着金属栅门，夜里只在极短时间里亮一次权限灯，亮完以后又会重新回到那种谁都懒得多看一眼的灰色。
可真正走到这里，林夜才知道为什么前面那整段线会一路往它身上并。
因为这里不是终点。
是汇口。
替身仓洗出来的壳、借火口过出来的热、外环换手之后的冷盒、外勤牌借开的那层正常身份，全都能在这一个口子上重新并回去，再往更深一层送。
顾长风盯着那道下沉通道看了半天，声音都压低了：“这地方……直接连副塔下层？”
“八成是。”
苏青禾已经把周围几段地面回压做完了对照，终端上的图一出来，答案几乎就摆在脸上。
中段搬运口下方有一条极稳的斜向热路，走向正好朝副塔下层的旧冷层切过去。热路不宽，却够一批批冷壳和假流程往里塞，说明这地方根本不是临时开的暗门，而是很早以前就留着的旧运输结构。
林夜看到这里，反而彻底冷静了。
因为这意味着一件很要命的事:
送井的人从来不止一层。
前面那些负责鞋印、替身仓、假箱线、借火口、外环换手和借身路的人，都只是把东西一层层往这道口子上送。真正负责把它继续往下送进副塔下层的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露头。
这才是整条线最值钱、也最危险的一层。
“难怪旧册第二页要我们先追换手。”
苏青禾盯着那道热路，轻声道。
“如果一直盯着最前面的脚印和假箱，永远都看不到这道口子。”
顾长风这回连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之前他们每追出一层，还真就只是追到了“上一层的执行人”。真正把整条线往副塔更深处送的人，甚至到现在都还没被迫露一次脸。
林夜沿着栅门边缘摸了一圈，很快就在门框下方摸到了一道极浅的磨痕。
不是新磨出来的。
而是长期被某种重量相近、大小相近的冷壳箱反复擦过以后留下的老印。
这说明中段搬运口不是偶尔用一次。
它在长期跑。
甚至比他们最近追到的这些白烬影子、夜神教假箱和军部短封锁都更早开始运转。
也就是这一刻，林夜终于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要硬生生把外护线切断。
不是因为那一口火有多危险。
而是因为只要这道中段搬运口还在继续吞东西，后面整座副塔下层就会一直有人替那条旧线活着。
苏青禾很快又从门禁回读里翻出一条新的细节。
中段搬运口每次亮灯前，主运输廊前段都会先做一次极小的压差补偿。补偿值固定，间隔也固定，像有人专门把它写进了夜间运输节奏里。
“这不是临时混进去的暗手。”
林夜看着那串固定值，眼神一点点沉到底。
“这是有人把主运输流程本身，改成了给这条旧线让路的样子。”
顾长风喉结动了动，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事情走到这里，已经不是“要不要继续追”的问题了。
而是“继续追下去，会正面撞上谁”。
军部想摸清旧门外侧口，财阀已经在主序里砸下第一注，白烬和夜神教又借着主考流程把线送到了中段搬运口。再往后一步，就是高品质火种真正要出世的阶段。
所有东西都要并到一处了。
他沉默了几息，最后只把视线落在那道黑着的栅门上。
“先不动口。”
“为什么？”顾长风忍不住问。
“因为它后面的人还没露。”
林夜答得很稳。
“而我现在已经知道，送井的人不止一层。只要这道口子还在跑，后面那一层迟早会自己露头。”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顾长风和苏青禾都没有再问。
他们都很清楚，今晚追到这里，已经不是多抓到一个执行人这么简单。
林夜真正拿到的，是整条中段搬运线存在的证据，是副塔下层仍旧在接旧线的证明，也是高品质火种出世前，主考城最深一层暗流第一次真正露出来的轮廓。
而这道轮廓，足够把下一阶段的所有人都拖进同一张图里。